攥着桃木枝缩在门帘后,我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飘到屋门口的淡白色虚影。那虚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脸,只透着一股子刺骨的阴冷,连屋门口的空气都像是结了冰,我裹紧了身上的褂子,还是忍不住打哆嗦,手里的桃木枝抖得跟筛糠似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挪不开,那孤魂飘在门外,停了几秒,竟慢悠悠地穿过了木门,直挺挺地往屋里飘来。我看着它从木门里穿过去的瞬间,头皮都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喊都喊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阴冷的虚影离我越来越近。 “太奶!太奶救命!”我终于反应过来,在脑子里拼命喊黄三太奶,声音都带着哭腔。这时候也就只有黄三太奶能救我了,我这半吊子弟马,连张像样的符都画不出来,更别说对付孤魂了,刚才那点接活的得意劲,早就被吓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怂。 黄三太奶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一股子不耐烦,却也没耽搁:“慌什么?这点小场面就吓破胆了?往后还怎么接活办事?”话虽这么说,我能感觉到怀里的布偶微微发热,一股淡淡的仙家气息从布偶里散出来,朝着那孤魂飘过去。 那孤魂像是察觉到了仙家气息,飘过来的速度慢了下来,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停住了,淡淡的虚影晃了晃,像是在忌惮,却也没走,依旧在屋里慢悠悠地飘着,阴冷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屋子,连桌上的冰红茶都像是凉了几分。 我见孤魂停住了,稍微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敢动,缩在门帘后,攥着桃木枝,眼睛盯着那道虚影,生怕它突然扑过来。黄三太奶又说:“这就是个过路的孤魂,没什么道行,就是被你那破符引来了,见你没本事,才敢在屋里晃悠,你但凡有点出息,也不至于被它吓成这样。” 我心里委屈,我哪见过这阵仗啊,长这么大,除了爷爷那点神神叨叨的事,我连个邪祟的影子都没见过,今儿第一次见真的孤魂,能不害怕吗?“太奶,我真的怕,您赶紧把它弄走,我以后再也不敢乱画符贴门上了。”我在脑子里哀求着,腿肚子都软了,差点瘫坐在地上。 那孤魂像是看穿了我的怂,见黄三太奶只散出一点仙家气息,却没真的动手,胆子又大了起来,慢悠悠地朝着我飘过来,阴冷的气息直往我脸上扑,我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触感,像是有人在我脖子上吹冷气,吓得我一哆嗦,转身就往屋里跑。 我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连滚带爬地往炕边跑,那孤魂就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像是猫捉老鼠似的,戏耍我。我跑到炕边,见没地方躲,脑子一热,直接趴到地上,钻到了炕底,嘴里还拼命喊:“太奶!救命!它过来了!您赶紧出手啊!” 炕底又黑又窄,满是灰尘,硌得我胳膊生疼,可我顾不上这些,缩在炕底的角落,双手抱头,连眼睛都不敢睁,只听见那孤魂飘到炕边的声音,淡淡的阴冷气息透过炕缝钻进来,吓得我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真是没出息的东西,钻炕底像什么样子,丢尽了老娘的脸!”黄三太奶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怒气,紧接着,我感觉到怀里的布偶猛地一热,一股浓郁的仙家气息从布偶里爆发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那股刺骨的阴冷气息瞬间被压了下去。 我缩在炕底,能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淡淡的呜咽声,像是那孤魂被仙家气息压制住了,紧接着,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了。我又等了几秒,见外面没了动静,才敢慢慢探出头,从炕底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向屋里。 屋里的阴冷气息已经散得干干净净,那道淡白色的孤魂也不见了踪影,只有桌上的黄三太奶布偶,还微微透着一点温度,显然是黄三太奶出手了。我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把头发都打湿了,后背的褂子也被汗浸潮了,心还在砰砰直跳,刚才那几分钟,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出来了?知道怕了?”黄三太奶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满是嫌弃,“刚才让你别慌,你偏慌,钻炕底的样子,跟个缩头乌龟似的,以后说出去,谁还敢找你看事?” 我坐在地上,揉着吓得发软的腿,不敢反驳,只能乖乖听着训,嘴里喏喏地应着:“太奶,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乱画符贴门上了,也再也不敢遇事就慌了。”这次是真的长记性了,画符画成鬼画符,引了孤魂来,还被吓得钻炕底,说出去都丢人,以后再也不敢偷懒耍滑,好好学画符学本事了。 “光认错有什么用?得实际行动。”黄三太奶哼了一声,“你那破符就是个笑话,灵力残缺,镇不住阴邪也就罢了,还成了引魂的东西,以后再画符,要是再画成这样,老娘直接把你的笔扔了,让你这辈子都别想画符。” 我赶紧点头:“知道了太奶,我以后一定好好练,认真画,再也不画成鬼画符了,一定画出有灵力的符。”这次是真的不敢偷懒了,要是再画出那种引阴邪的符,指不定还会惹出什么事来,下次再引个厉害点的邪祟,怕是连炕底都躲不住了。 我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屋门口,看着门框上贴着的那张平安符,那符纸还是歪歪扭扭的,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我伸手把符纸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到了墙角,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不把平安符画好,再也不敢随便贴符了。 屋里的空气恢复了正常,不再阴冷,我走到桌边,给黄三太奶的布偶添了杯冰红茶,恭恭敬敬地放在供桌上,嘴里还念叨着:“太奶,谢谢您救我,以后我一定好好学本事,不让您再操心了。” 黄三太奶没再说话,想来是消气了。我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出马杂记》,还有朱砂、黄纸,心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敷衍,只剩下满满的敬畏。出马弟马这碗饭,果然不是那么好吃的,没点真本事,不仅办不了事,还会惹祸上身,今儿这事就是个教训。 我摸了摸怀里的布偶,那点淡淡的温度还在,心里稍微安定了点。有黄三太奶在身边护着,我总归是有靠山的,但我也不能总靠着黄三太奶,总得自己学点真本事,不然永远都是个被邪祟吓钻炕底的怂包,永远都成不了像样的出马弟马。 刚才被吓得连晚饭都没心思吃,这会儿缓过劲来,才觉得肚子咕咕叫,我走到灶房,把剩下的炖鸡热了热,端到桌上,一边吃一边看《出马杂记》里的平安符画法,心里默默记着符纹的样子,想着明天一早起来就练,一定要画出一张像样的平安符,再也不惹祸了。 吃着吃着,我又想起刚才那道孤魂,心里还是有点发毛,赶紧在脑子里问黄三太奶:“太奶,那孤魂被您弄哪去了?不会再回来吧?” “放心,老娘随手一缕仙家气息,就把它送进阴界了,它那点道行,连回头的胆子都没有。”黄三太奶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笃定,“倒是你,得好好反省反省,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还怎么接活?” 我赶紧应着:“是是是,我一定好好反省,好好练本事。”心里彻底松了口气,那孤魂被送走了,不会再回来了,这下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吃完晚饭,我收拾了碗筷,又把屋里的香灰撒了点在门口和窗沿,按照爷爷的杂记里说的,能挡点阴邪,这才敢洗漱上床。躺在床上,我摸着怀里的黄三太奶布偶,心里暖暖的,有太奶在,真好。 只是一想到今天被孤魂吓得钻炕底的样子,我就觉得脸红,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学本事,做个像样的出马弟马,再也不被邪祟吓成这样了。 我躺在床上,把《出马杂记》放在枕边,抬手摸了摸额头,心里默念着平安符的符纹,准备闭眼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