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总算睡了个安稳觉，没有孤魂游荡，也没有阴冷气息，唯一的动静就是黄三太奶在我脑子里偶尔哼一声，估摸着还在嫌弃我昨儿钻炕底的怂样。天刚蒙蒙亮，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弹醒了，脑门生疼，不用想也知道是黄三太奶干的，她那意念弹脑门的功夫，练得是炉火纯青，专挑我睡懒觉的时候下手。 “小兔崽子，还睡？赶紧起来学本事！”尖细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响，我揉着脑门坐起来，眯着眼睛看了眼窗外，晨雾还没散，鸡都还没打鸣呢。心里虽有抱怨，却不敢磨蹭，麻溜地穿好衣服，叠好被子，连牙都没刷就跑到桌前，乖乖等着黄三太奶吩咐。 供桌上的布偶安安静静的，冰红茶还剩小半杯，我赶紧添满，又点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拜：“太奶，我起来了，您说学啥，我就学啥，保证不偷懒。”黄三太奶的声音慢悠悠响起：“昨儿个让你画符画成鬼画符，引了孤魂来，说到底还是底子太弱，连最基础的辨气都不会，今儿就教你辨气，能分清阳气、阴气、仙家气，才算得上是个入门的弟马。” 辨气？我愣了一下，赶紧翻出爷爷的《出马杂记》，翻到辨气那一页，上面寥寥几笔写着：“天地间有三气，阳为活，阴为寒，仙为清，察气辨形，方知邪正。”后面还有爷爷画的几个小图，分别标着阳气、阴气、仙家气的样子，只是画得太潦草，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别光看那破书，死记硬背没用，得实际感受。”黄三太奶说着，一股淡淡的清凉气息从布偶里散出来，绕着我转了一圈，“这就是仙家气，清清凉凉的，带着点威压，能压得住阴邪，你仔细感受，记着这股感觉。” 我赶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认真感受起来。那股气息轻飘飘的，落在身上像吹过一阵山风，凉丝丝的，却不刺骨，反而让人觉得神清气爽，跟昨儿个孤魂的阴冷气息完全不同，而且这气息里藏着一股隐隐的力道，让人从心底里觉得安稳，这就是仙家气？我默默记着这股触感，把它刻在脑子里。 “记牢了？现在感受阳气。”黄三太奶的声音刚落，我就觉得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一股温热的气息从指尖往身体里钻，跟仙家气的清凉不同，这股气息暖洋洋的，充满了活力，桌角的小米粒被这股气息照着，都像是透着点光泽。“活物身上都有阳气，人有，鸡有，猫狗也有，阳气足的人，阴邪近不了身，你摸摸自己的胳膊，感受下自己的阳气。” 我伸手摸了摸胳膊，果然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温热，不如阳光照的那么浓，却实实在在存在着，这就是我自己的阳气。我又走到院子里，摸了摸院中的老槐树，树身上也有一股淡淡的阳气，只是比人的弱了点，又看了看鸡圈里的鸡，那几只鸡身上的阳气更明显，扑腾着翅膀的时候，能看到淡淡的热气飘出来。 “不错，还不算太笨，能感受到阳气了。”黄三太奶难得夸了我一句，我心里刚有点美滋滋的，就被她接下来的话泼了冷水，“现在学辨阴气，这是最关键的，以后出活，辨出阴气才能知道邪祟在哪，别跟个瞎子似的乱撞。” 说着，黄三太奶带着我走到院门口的墙角，那是昨天孤魂停留过的地方，我刚靠近，就觉得一股淡淡的寒意从墙角钻出来，跟昨儿个孤魂的阴冷气息一样，只是淡了很多，这股气息凉飕飕的，落在身上让人觉得浑身发紧，连手指头都有点发凉，跟阳气的暖、仙家气的清完全不同，一靠近就觉得不舒服。 “这就是阴气，寒丝丝的，带着点死气，邪祟身上的阴气比这浓得多，有的还带着腥气或者骚气，以后遇到这种气息，就知道附近有阴邪了。”黄三太奶教得仔细，“辨气的关键就是多感受，多对比，把三股气的感觉记死，不管是淡是浓，都能一眼认出来。” 我点点头，蹲在墙角反复感受，一会儿跑到太阳底下感受阳气，一会儿跑到供桌前感受仙家气，一会儿又蹲回墙角感受阴气，来回跑了十几趟，跑得满头大汗，总算把三股气的感觉分清楚了：阳气暖，仙家气清，阴气寒，三者截然不同，很好分辨。 “行了，别瞎跑了，坐下来，我考你。”黄三太奶让我坐在桌前，指着院中的石磨，“说，那是什么气？”我看了一眼石磨，石磨是死物，没有阳气，也没有仙家气，只是沾了点淡淡的阴气，想来是昨晚孤魂飘过时留下的，赶紧回答：“石磨上有淡淡的阴气，没有阳气和仙家气！” “还算有点眼力见。”黄三太奶又指着供桌上的布偶，“这呢？”“仙家气！浓浓的仙家气！”我脱口而出，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身上有阳气，还有点淡淡的仙家气，是您传过来的！”黄三太奶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满意：“算你没白学，再考你一个，去看看灶房的水缸，那上面有啥气？” 我赶紧跑到灶房，水缸放在灶台旁，挨着窗户，阳光能照到一点，缸沿上沾着点水汽，我伸手摸了摸，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阳气，还有点极淡的阴气，想了想回答：“有淡淡的阳气，还有点淡阴气，阳气是阳光照的，阴气应该是水缸里的水凉，沾的湿气！” “不错不错，看来是真学会了。”黄三太奶的声音终于软和了点，我心里也乐开了花，原以为辨气多难呢，没想到这么简单，分分钟就学会了，看来我还是有点天赋的，不是太奶说的榆木疙瘩。 乐极生悲，我刚在心里得意了没几秒，就觉得脑门一疼，又被黄三太奶弹了一下，疼得我龇牙咧嘴。“小兔崽子，刚学会点皮毛就飘了？”黄三太奶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这只是最基础的辨气，能分辨明面上的三股气而已，以后遇到厉害的邪祟，会藏气，把阴气裹在身上，跟阳气混在一起，你还能辨出来吗？遇到仙家隐气，你能感受到吗？”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挠着头站在原地，心里的得意劲瞬间没了。也是，这只是最基础的，世上的邪祟千奇百怪，哪能都把气露在外面，肯定有会藏气的，到时候我肯定分辨不出来。“太奶，我错了，我不该飘的，您教我怎么辨藏起来的气呗。”我赶紧低头认错，态度恭恭敬敬的。 “现在教你？你连基础的都还没练熟，贪多嚼不烂。”黄三太奶道，“今儿个的任务，就是把基础辨气练熟，从早到晚，在屯里转悠，不管看到什么，都要说出它身上有什么气，练到一眼就能认出来，练到闭着眼睛都能分清楚，才算过关。” 我赶紧应着：“好嘞太奶，我这就去练！”说着就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被黄三太奶喊住：“别光顾着练，也别偷懒，要是敢躲在哪个角落睡觉，看老娘怎么收拾你！每隔半个时辰，我就考你一次，答错了，就弹你一次脑门！” 我心里一紧，赶紧点头：“不敢不敢，我一定好好练，绝不偷懒！”说完就一溜烟跑出了门，生怕晚一步又被弹脑门。 靠山屯不大，从东头到西头，也就几百米，我从家门口开始，一路走一路辨气，看到张大爷在地里干活，张大爷身上阳气十足，还带着点淡淡的汗气；看到李家大嫂在喂鸡，李家大嫂身上有阳气，鸡身上的阳气更浓；看到屯口的老槐树，树上有淡淡的阳气，树底下的阴影里有淡淡的阴气；看到路边的石头，死物，没气，沾了点露水的阴气…… 我一边走一边念叨，把看到的东西和身上的气都念出来，跟个傻子似的，屯里的村民见了，都好奇地看着我，有的还打趣：“王野，这是干啥呢？嘴里念念有词的，学你爷爷请仙呢？”我脸一红，赶紧摆摆手，也不解释，继续往前走，心里只想着练辨气，别答错了被太奶弹脑门。 走了没半个时辰，脑子里就响起了黄三太奶的声音：“村西头的草垛，有啥气？”我赶紧看向村西头的草垛，就是昨天小黄鼠狼藏鸡的那个草垛，草垛上有淡淡的阳气，还有点极淡的仙家气，想来是昨天黄二白七留下的，还有点淡淡的阴气，应该是草垛潮，捂出来的，赶紧回答：“草垛上有淡淡的阳气，极淡的仙家气，还有点淡阴气！” “算你答对了。”黄三太奶没弹我，我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又走了一会儿，黄三太奶又考：“屯口的废品站，张老头身上有啥气？”我看向张老头，他坐在废品站门口抽旱烟，身上有阳气，还有点淡淡的阴气，想来是废品站里的破烂沾的，回答：“张老头身上有阳气，还有点淡阴气！”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考，答对了就继续，答错了就被弹脑门，走了一上午，我的脑门被弹了五六次，疼得我直揉脑门，却也不敢偷懒，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感受每一样东西的气息。中午回家吃了碗挂面，扒拉了两口就又跑出去练，连午休都不敢，生怕被太奶弹脑门。 下午的太阳更晒，我走得满头大汗，褂子都被汗浸潮了，口干舌燥，却依旧不敢停，一路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又从村南头走到村北头，把整个靠山屯都转遍了，连犄角旮旯都没放过。慢慢的，我辨气越来越熟练，不用仔细感受，扫一眼就能知道是什么气，甚至闭着眼睛，靠鼻子闻，靠皮肤感受，就能分清楚阳气、阴气、仙家气。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黄三太奶又考了我一次，指着屯里的老井：“老井里有啥气？”我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老井里有浓浓的阴气，还有点淡淡的阳气，想来是井水凉，阴气重，还有村民打水时留下的阳气，脱口而出：“老井里有浓浓的阴气，还有点淡淡的阳气！” “不错，总算是练熟了。”黄三太奶的声音里带着点满意，“今儿个就到这，算是入了辨气的门，以后每天都要练，不能搁下，等你练到能辨出藏起来的气，再教你别的本事。” 我终于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揉着酸疼的腿，摸着被弹得生疼的脑门，心里却美滋滋的。今儿个总算学会了辨气，虽是最基础的本事，却也是出马弟马的根本，以后再遇到阴邪，至少能知道它在哪，不会再像昨儿个那样，被孤魂吓得钻炕底了。 回到家，我先给黄三太奶的布偶添了冰红茶，又给自己倒了一大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下去，瞬间觉得浑身清爽。坐在桌前，看着《出马杂记》，心里充满了干劲，原来学本事也不是那么难，只要认真学，不偷懒，总能学会的。 黄三太奶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别光顾着高兴，今儿个学的辨气，晚上睡觉前再复习一遍，躺着也能感受，把三股气的感觉记死，明儿个教你别的。” 我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脑门，对着供桌上的黄布偶重重点头，张口应道：“放心吧太奶，我今晚躺着也练，肯定把辨气的本事记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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