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桌前盯着门口盼了一下午，赵老鬼的影子都没见着，我心里越来越慌，时不时就往村东头老槐树的方向瞅，生怕那吊死鬼再耐不住性子出来闹事。黄三太奶倒是沉得住气，在供桌上安安静静的，只是偶尔弹我一下脑门，骂我“没出息，这点事就慌得魂不守舍”。 眼看太阳要落山，余晖透过窗棂照在桌上，纸钱被映得发黄，我实在坐不住了，起身抓过纸钱，又翻出爷爷留下的一沓纸衣——都是些用黄纸剪的褂子、裤子，叠得整整齐齐，爷爷说过，给阴魂烧纸衣，能安抚它们的执念，让它们少生怨气。 “太奶，我先去老槐树下给她烧点纸和纸衣，安抚安抚她，别等赵老鬼回来，她又闹起来。”我对着布偶说。黄三太奶的声音慢悠悠响起：“算你还有点脑子，去吧，烧的时候念点送魂咒的片段，不用全念，让她知道你没忘事，还在帮她办事就行。” 我赶紧应着，揣上纸衣、纸钱，还有布偶和香灰包，快步往村东头赶。一路上，天渐渐黑了，晚风一吹，带着点凉意，屯里的狗时不时叫两声，听得我心里发毛，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回头一看，又啥都没有，只能加快脚步。 赶到老槐树下，天色已经擦黑，树影婆娑，看着比白天更显诡异。我先在树下找了块空地上，用石头圈了个圈，这是爷爷教的，烧纸时圈个圈，能让纸钱都归对应的阴魂，不会被别的孤魂抢去。 刚把纸钱和纸衣放进圈里，就感觉到一股淡淡的阴气飘过来，正是那吊死鬼的气息，比下午温和了点，没有那么重的怨气。我知道她在旁边看着，心里稍微安定了点，掏出火柴，划亮后扔进圈里。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照亮了周围的地面，纸钱和纸衣慢慢燃烧起来，化作黑色的灰烬，随着晚风飘向空中。我按照黄三太奶教的，一边添纸钱，一边念送魂咒的片段：“尘归尘，土归土，阴魂有依，纸钱引路，纸衣蔽体，冤屈待诉……” 念着念着，就见火光中，那道淡白色的虚影慢慢显了出来，吊死鬼站在圈外，看着燃烧的纸钱和纸衣，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点光亮，不再像之前那样满是怨气。她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抬手抹一下脸，像是在擦眼泪。 “你放心，我没骗你，赵老鬼已经去地府查刘二黑的下落了，最多明天就有消息。”我对着虚影说，“这些纸衣和纸钱，你先拿着用，等找到刘二黑，帮你报了仇，我再给你多烧点，让你顺顺利利投胎。” 吊死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虚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单薄。黄三太奶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她的执念松动了点，你再跟她说，只要报了仇，我就亲自送她去阴界，让阴差给她安排个好人家投胎，不用再在这槐树下受苦。” 我赶紧把这话转达给她，吊死鬼的虚影晃了晃，像是很激动，慢慢飘近了一点，声音带着哽咽：“真……真的能让我投胎？我已经在这槐树下待了三十年，我想转世，我想重新做人……” “真的！”我坚定地说，“我家太奶是仙家，说话算数，只要你不再伤害无辜，报了仇，就送你去阴界投胎，让你脱离这老槐树的束缚。” 吊死鬼的怨气彻底消散了，阴气也淡得几乎看不见，她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又对着我怀里的布偶鞠了一躬：“谢谢……谢谢你和仙家，我再也不闹事了，我等你们的消息，不管能不能找到刘二黑，我都感激你们。” 说完，她的虚影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飘进了老槐树的树干里，再也没有出来。周围的阴气彻底消失了，晚风也变得温和起来，不再有之前的阴冷感，老槐树下恢复了平静，只有燃烧的纸钱还在噼啪作响。 我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看着纸钱慢慢烧完，化作一堆灰烬。这事儿总算是暂时安抚住了，只要赵老鬼明天能带来刘二黑的消息，就能彻底了结这桩事，让吊死鬼安心投胎，老槐树下也能恢复往日的安宁。 黄三太奶的声音带着点满意：“不错，这次没怂，也没嘴贫，总算把这冤魂安抚住了。赵老鬼那厮应该快回来了，你回去等着吧。”我点点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家走。 路上，屯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路。遇到几个晚归的村民，他们见我从老槐树方向来，都好奇地问：“王野，老槐树那边没事了吧？”我笑着说：“没事了，以后可以去树下乘凉了，放心吧。”村民们都松了口气，纷纷夸我有本事。 回到家，我先给黄三太奶的布偶添了杯冰红茶，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桌前等着赵老鬼。心里盘算着，要是赵老鬼今晚能回来，明天就能给吊死鬼答复，彻底了结这桩事；要是今晚不回来，明天可就悬了，毕竟我跟吊死鬼说的是两天期限，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等了大概一个时辰，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道虚影从门缝里飘了进来，赵老鬼的声音带着疲惫：“累死我了！总算查到了！”我瞬间清醒过来，赶紧站起来：“怎么样？找到刘二黑了吗？他在哪？” 赵老鬼瘫坐在椅子上，喘着气说：“找着了！这刘二黑当年杀了人，跑到邻省的一个小县城，改了名字叫刘富贵，开了个小饭馆，日子过得还挺滋润，没想到他还挺能藏！” 我心里一喜：“太好了！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报警？让警察抓他？”赵老鬼摇摇头：“报啥警？都过去三十年了，证据都没了，警察也不一定能定罪。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跟阴界的同事打了招呼，让他们给刘二黑记上一笔，不出一个月，他肯定会遭报应，要么生病，要么破财，最后孤独终老，不得好死，也算是给那冤魂报仇了。” 我有点犹豫，这样是不是太便宜刘二黑了？黄三太奶的声音响起：“这样就够了，阴界自有阴界的规矩，他杀了人，自然会有报应，不用我们动手，不然会沾染上因果，对你不好。” 我点点头，觉得太奶说得有道理，只要刘二黑能遭报应，给吊死鬼一个交代就行。“那我明天就去告诉吊死鬼这个消息，让她安心投胎。”我对着赵老鬼说。赵老鬼摆摆手：“行，这事也算解决了，你答应我的烧鸡白酒，可别忘了！” “放心，明天就请你吃！”我笑着说，心里彻底松了口气，这桩事总算有眉目了，明天就能彻底了结。 我走到供桌前，对着黄三太奶的布偶轻声说：“太奶，都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去给吊死鬼报信，了结老槐树下这桩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