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第七张平安符的最后一笔描完,手腕还带着反复运笔的酸劲,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混着急促的脚步声撞得木门“吱呀”乱响,像是要被撞破似的:“王野!王野快开门!救命啊!我家小宝要不行了!” 我手一抖,毛笔在符纸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刚画好的符瞬间成了废符。顾不上心疼这张黄纸,我赶紧掀帘跑出去,午后的阳光正烈,晃得人睁不开眼,可李家婶子脸上的惨白和泪痕,却看得一清二楚。她抱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上,裤脚沾着泥点和草屑,眼眶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脸上的泪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湿痕,还带着股淡淡的汗味和焦虑的气息。 那小男孩瘫在她怀里,双目紧闭,小脸惨白得像张没染墨的宣纸,嘴唇干裂起皮,嘴里时不时发出含糊的哭嚎:“娘亲……我怕……找娘亲……”声音微弱又可怜,听得人心里发紧。 “李婶,咋回事?小宝这是咋了?”我赶紧伸手去扶她,指尖刚碰到小宝的胳膊,就被一股刺骨的凉意惊得缩回手——这娃子身上的阳气弱得几乎摸不到,阴气却像缠人的藤蔓,密密麻麻裹得严严实实,顺着皮肤往我手上渗,凉得人骨头缝都发疼,不用黄三太奶说,我也知道是被吓掉了魂。 李家婶子把小宝往炕上一放,“扑通”一声就给我跪下了,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听得我心里一紧:“王野,你可得救救我家小宝啊!昨天下午他在村口老槐树下玩,突然窜出一只大野狗,龇着牙、吐着舌头追着他狂叫,小宝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跑回家就成这样了!医生来看了两回,量了体温、听了心肺,说没病没痛,可他就是不醒,只知道哭着找我,村里老人说这是丢了魂,只有你能喊回来,你爷爷当年就帮好多娃子喊过魂,你一定有办法!” 我赶紧把她扶起来,胳膊都能感觉到她浑身在发抖,心里又慌又急——这可是我第一次独立处理丢魂的事,怕搞砸了对不起李婶的信任,可看着小宝惨白的小脸,又没法推辞。“李婶你别跪,我试试!我爷爷的《出马杂记》里写过喊魂的法子,我一定尽力!” 黄三太奶的声音果然在脑子里响起来,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急促,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别磨蹭!魂体刚丢没多久,还飘在村口老槐树下没走远,再晚了被孤魂野鬼缠上,或者被风吹散,娃子就醒不过来了!” 我点点头,转身就往屋里冲,翻箱倒柜找出爷爷留下的引魂幡——是用黄纸折的小旗子,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引魂符,边角都有些磨损发毛了,还有一小撮从娃子平时穿的蓝布小褂上剪下来的布料。爷爷在《出马杂记》里写过,引魂得用亲人的衣物碎片,带着熟悉的阳气和气息,魂体才能认出路,不会在阴阳交界的地方迷路。我把引魂幡攥在手里,又摸出半袋香灰揣进兜里,心里默念着“千万别出错”,手心都沁出了汗。 “太奶,喊魂的咒语咋念?我记不太清了!”我一边往兜里揣东西,一边在脑子里喊。黄三太奶语速飞快地教我:“这是拘魂咒,得念完整版的,三十二字,一个字都不能错!‘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河边野处,庙宇庄村,吾今差汝,着意收寻,收魂附体,助起精神,急急如律令!’ 记住,每四句一顿,喊到‘收魂附体’要加重语气,‘急急如律令’要短促有力,还得配合呼吸,不能断气!” 我赶紧把咒语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舌头跟着打转,生怕记错一个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错一个字可能就引不来魂体,甚至会惊扰到其他阴邪。又让李家婶子赶紧找三炷香和火柴,她手脚麻利地翻出柜子里的香盒,里面是用红纸包着的粗香,还带着淡淡的檀香,塞到我手里,又往我兜里塞了个沉甸甸的红布包:“这里面是二十块钱,王野,你一定救救小宝,钱不够我再去跟邻居借!” 我没心思推辞,揣着东西就往村口跑,脚步快得像踩了风。午后的村道被晒得滚烫,鞋底都能感觉到热度,路边的野草蔫蔫的,蝉鸣聒噪得让人心里发慌。路过自家菜园时,被篱笆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土埂上火辣辣地疼,也顾不上揉,爬起来接着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到村口,别让小宝的魂体跑了。 村口的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浓密的树荫遮天蔽日,把地面遮得严严实实,形成一片阴凉,和外面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树根处还留着野狗的爪印和几缕褐色的狗毛,旁边还有个被踩扁的草编小筐,正是昨天小宝玩过的东西,上面还沾着点没干的泥渍。 我刚靠近老槐树,就感觉到一股淡淡的阴气,还有一丝微弱的阳气,像个迷路的孩子似的,飘飘悠悠绕着树干转来转去,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奶香味——那是小宝的魂体,还没走远。我心里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紧张起来,手心的汗把引魂幡都浸湿了一点。 我赶紧停下脚步,在树下找了块干净的平地,用石头在地上画了个半尺见方的小圈——爷爷说过,画圈能聚住香火,不让魂体被其他阴物干扰。把三炷香插进圈里,掏出火柴一划,火苗“腾”地窜起来,带着点硫磺味,我小心翼翼点燃香头,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檀香,慢慢散开,像一层薄纱裹住了老槐树周围,能稳住魂体,不让它乱跑。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斑,随风轻轻晃动。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蝉鸣和香火燃烧的“滋滋”声,空气里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树叶的清香和淡淡的檀香,还有那丝若有若无的奶香味,让人心里既踏实又紧张。 我举起引魂幡,幡杆上还缠着那撮小宝的衣服碎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下来,目光紧紧盯着那缕若隐若现的阳气,心里默念着黄三太奶教的咒语,反复确认每个字的发音,生怕出错。 这时,黄三太奶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提醒:“别慌,心诚则灵,喊的时候要想着小宝的样子,让魂体感受到你的诚意,它才肯跟你走。气息要顺,别憋气,不然咒语念不连贯。” 我点点头,又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温热的空气,缓缓吐出,正要开口喊出第一句咒语,就见李家婶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小宝的小外套,额头上全是汗,头发都贴在了脸上:“王野,忘了给你带这个!小宝平时最待见这件衣服,睡觉都要抱着,带着它喊魂,说不定能让他更快认出你!” 她把小外套塞到我手里,衣服上还带着淡淡的奶香味和阳光晒过的暖意,正是小宝身上的味道。我把引魂幡夹在腋下,接过小外套,心里一动——爷爷的《出马杂记》里确实写过,用魂体生前最喜爱的衣物引魂,能增强熟悉感,让魂体更有安全感,引魂的成功率会高很多。 我把小外套搭在胳膊上,重新举起引魂幡,指尖捏得紧紧的,幡杆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兴奋又紧张。目光落在那缕飘在树干旁的阳气上,它像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轻轻晃了晃,往我这边飘了寸许,奶香味也浓了一点。 “太奶,它有反应了!”我在脑子里小声说,心里忍不住有点窃喜——看来这法子真管用,我没白记爷爷的话。 黄三太奶的声音带着点赞许:“不错,这就对了,赶紧念咒,别让它又飘回去。记住节奏,别快也别慢。” 我牢牢记住这话,嘴唇动了动,在心里预演了一遍咒语的节奏,确认无误后,正要开口喊出第一句拘魂咒,突然一阵阴风从老槐树的枝叶间钻了出来,吹得香灰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形成一小堆黑色的粉末。那缕阳气像是被吓着了,猛地往后缩了半尺,裹在周围的青烟也跟着乱晃,奶香味瞬间淡了下去。 我心里一紧,赶紧屏住呼吸,生怕气息乱了影响念咒。这阴风来得蹊跷,明明是大晴天,周围连一点风丝都没有,偏偏只有老槐树下刮起了风,还带着股淡淡的阴冷感,不像是自然风,更像是魂体受惊后引发的气息波动。 “太奶,这风不对劲!”我在脑子里喊,手心的汗又多了几分。 黄三太奶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是魂体胆小,被周围的气息惊着了,别管它,赶紧念咒,香火能护住你和魂体,它不敢再退了!再磨蹭就麻烦了!” 我咬了咬牙,压下心里的不安,重新调整呼吸,胳膊上的小外套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奶香味飘得更远。那缕阳气在阴风里缩成一团,像是在瑟瑟发抖,看得我心里跟着揪紧。我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赶紧念咒稳住它,否则真被风吹散,小宝就危险了。 我挺直腰背,举起引魂幡,目光坚定地盯着那缕阳气,用平稳而有力的声音,缓缓开口:“荡荡游魂,何处留存——” 话音刚落,那缕阳气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咒语唤醒,停止了后退,慢慢往我这边飘了过来,香灰也不再往下掉,青烟重新变得平稳。我心里一喜,正要继续往下念,就见李家婶子在不远处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期盼,轻声问:“王野,这样就管用了吗?小宝啥时候能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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