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桃木枝转身往家赶，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裤脚，草叶上的水珠沾在鞋面上，凉丝丝的。屯子里的炊烟已经升起，玉米粥的甜香混着柴火的焦味飘在空气里，公鸡的啼鸣声此起彼伏，可我心里只想着赶紧取香灰，生怕耽误片刻，那面旧铜镜里的阴气再闹出别的动静。 回到家，我翻箱倒柜找出爷爷留下的半袋香灰，袋口的麻绳都有些朽了，倒出来的香灰带着点潮润的土腥气，还夹杂着少许未燃尽的香梗。黄三太奶在脑子里催：“磨磨蹭蹭的！再慢那阴小鬼就要借着阴气窜出来了！”我没理会她的吐槽，把香灰仔细揣进兜里，又抓起墙角那根桃木枝——上次帮张大爷镇猪圈时用香灰抹过，枝头还残留着淡淡的阳气，拎着就往张家快步赶。 到了张家，张大妈已经用一块干净的蓝布把旧铜镜包得严严实实，压在案板中央，上面还特意放了块小石头，像是怕它长腿跑了。张大叔蹲在门口抽烟，烟灰掉了一衣襟，看到我来，赶紧掐灭烟卷站起身：“王野，东西都带齐了？”“齐了，”我扬了扬手里的桃木枝，“现在就动手，按太奶说的，先抹香灰，再念咒驱阴，最后把镜子埋了，一了百了。” 张大妈赶紧给我腾开案板，又搬来个小板凳：“你坐着弄，小心点别碰着。”我坐下解开蓝布，旧铜镜露了出来——早上擦拭过的镜面干净了不少，但依旧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阴气，像抹不开的薄雾，指尖碰上去还是冰凉刺骨，带着股阴沉沉的寒意。我抓起一把香灰，顺着镜面边缘慢慢撒下去，香灰刚接触镜面，就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在灼烧阴气，一缕淡淡的黑烟飘起来，带着点刺鼻的焦味，很快就散在了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里。 “这就起作用了？”张大叔凑过来看，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好奇。我点点头，用桃木枝轻轻把香灰抹匀，让它牢牢贴在镜面上：“香灰能吸附阴气，等会儿念完驱阴咒，就能把藏在里面的阴小鬼赶出来。”黄三太奶突然在脑子里提醒：“别漏了背面！花纹里藏着不少阴气，那是阴小鬼的藏身之处！”我赶紧翻过铜镜，果然看到背面的缠枝花纹里，还残留着一些未清理干净的铜绿，阴气正从花纹的缝隙里丝丝往外渗，像细小的蚯蚓似的爬在镜面上。 我又抓了一把香灰，用桃木枝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把香灰塞进花纹里，一点一点把铜绿和阴气都覆盖住。就在我专注处理背面花纹的时候，微冲突突然发生——铜镜猛地一颤，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镜面上的香灰簌簌往下掉，一股比之前更浓郁的阴气“呼”地一下涌了出来，厨房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案板上那碗张大妈准备的清水，表面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冰碴。 “哎呀！这是咋了？”张大妈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都跟着发颤。我赶紧用手掌死死按住铜镜，指节都捏得发白，心里不由得有点慌——这阴小鬼比我预想的要顽劣得多。黄三太奶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响：“慌什么慌！它就是个没成型的阴小鬼，靠镜子里的阴气存活，你断了它的生路，它自然要挣扎！赶紧念驱阴咒，我帮你压制它！”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举起桃木枝指着铜镜，大声念起了爷爷教的驱阴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驱阴避邪，斩妖除根，急急如律令！” 咒语声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我念得字正腔圆，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卡顿。随着咒语声响起，桃木枝的枝头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镜面上的香灰不再往下掉落，反而牢牢粘在了镜面上，“滋滋”的灼烧声变得更密集了，那股涌出来的阴气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兜住，慢慢往回缩。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铜镜在掌心微微震动，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撞来撞去，可被香灰和桃木枝的阳气压制着，怎么也冲不出来。 张大叔和张大妈屏住呼吸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铜镜，脸上满是紧张和期待。我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驱阴咒，镜面上的灰黑色阴气越来越淡，那股刺鼻的黑烟也渐渐没了踪迹。厨房的温度慢慢回升，清水表面的冰碴融化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碗沿缓缓往下滴。 当我念到第五遍驱阴咒时，铜镜突然“哐当”一声轻响，镜面闪过一道微弱的白光，最后一点残留的阴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我手里的桃木枝不再发烫，铜镜也停止了震动，摸上去居然有了点阳光的暖意，不再是之前那种刺骨的冰凉。黄三太奶松了口气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好了，阴小鬼已经被赶走了，这镜子现在就是块普通的旧铜片，没啥危害了。” 我心里一喜，把铜镜重新用蓝布包好：“大叔大妈，阴小鬼已经被送走了，现在咱们把镜子埋到没人去的地方，就彻底没事了。”张大妈激动得抹了抹眼睛：“太好了！这下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真是太谢谢你了王野！”张大叔赶紧转身找来一把铁锹：“我知道村西头有块荒坡，平时没人去，阳气也足，埋在那儿正好。” 我点点头，拎着包好的铜镜跟着张大叔往村西头的荒坡走去。荒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阳光毫无遮挡地直射下来，泥土被晒得滚烫，踩上去都有点烫脚。我选了个地势较高的地方：“就这儿吧，挖深一点，别让人不小心挖出来再惹麻烦。”张大叔应了一声，使劲往下挖，铁锹铲在干结的土块上发出“砰砰”的声响，挖了足足半米深才停下。 我把蓝布包着的铜镜放进坑里，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空白符纸放在上面，念了一句简单的镇邪咒，才让张大叔填土。泥土一铲一铲地盖在蓝布包上，慢慢把铜镜埋住，最后张大叔用脚把土踩实，又在上面堆了几块石头做标记，防止有人误挖。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看着荒坡上洒满的阳光，心里彻底松了口气——这趟总算是没搞砸，成功送走了阴小鬼，也算是给张家解决了大麻烦。 往回走的路上，张大叔一个劲地向我道谢：“王野，你真是帮了我们老两口的大忙了，晚上可一定要在家吃饭，我让你大妈杀只鸡，好好招待你！”我笑着应下，心里美滋滋的——不仅解决了阴事，还能蹭一顿香喷喷的鸡肉，这出马弟马的日子倒也挺有滋味。 回到张家，张大妈已经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门窗都敞开着，阳光照进屋里暖洋洋的，之前的阴冷气息彻底消失了，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我掏出一点香灰撒在厨房的地上，香灰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既没有变黑，也没有晃动，说明宅里的阴气真的已经散干净了。 张大妈端来一杯热茶递给我：“王野，喝口水歇歇，鸡我已经杀好了，这就去炖。”我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张大叔坐在旁边笑着说：“以后再也不用半夜起来听碗筷乱响了，真是多亏了你这孩子。” 我放下茶杯，笑着对他们说：“大叔大妈，客气啥，都是屯里的街坊邻居，以后家里再有啥怪事，随时喊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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