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村人看了笑话，我捂着脸蹲在院子里半天没敢抬头，直到黄三太奶在我脑子里骂了句“没出息的东西，蹲在这当缩头乌龟给谁看”，才磨磨蹭蹭站起来，把小马扎和《出马杂记》搬回屋里，连院门都没敢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 进屋后我蔫蔫地坐在桌前，扒拉着桌上的冰红茶，没心思喝，也没心思说话，脑子里全是村民们的笑声和那句被念错的“仙家上桌，陪我吃饭”。黄三太奶的布偶被我放在供桌上，此刻安安静静的，却像是带着一股子浓浓的嫌弃，尖细的声音在脑子里慢悠悠响起：“知道丢人了？早干嘛去了？让你好好念咒，你偏念错字，现在好了，整个靠山屯都知道我黄三太奶的弟马是个连请仙咒都念不明白的草包。” 我低着头抠手指，不敢反驳，心里也憋屈得很，谁想念错啊，那咒语本就绕口，我又没念过书，认不全字也实属正常。可这话我不敢说，怕一说又挨意念弹脑门，只能乖乖听着训，嘴里喏喏地应着：“太奶，我错了，以后一定好好练，再也不念错了。” “光认错有什么用？得实际行动。”黄三太奶哼了一声，“从今晚开始，睡前念五十遍请仙咒，念不熟不准睡觉，什么时候念得一字不差，什么时候停。” 我心里哀嚎一声，却也只能答应，五十遍啊，这不得念到半夜？可转念一想，这也是为了我好，总不能下次再请仙还念错字，再闹一次笑话，那我在靠山屯就真的没法待了。 收拾起沮丧的心情，我刚想拿起《出马杂记》开始念咒，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还伴着女人的呼喊声：“王野，王野在家吗？” 我心里纳闷，这时候谁会来找我？怕是来看我笑话的吧，心里顿时有点抵触，不想应声，可那脚步声已经走到了屋门口，紧接着，门帘被撩开，李家大嫂挎着个竹篮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李家大嫂是屯里出了名的热心肠，平时待我也不错，总爱给我塞点瓜果零食，我爷爷走的时候，她还过来帮着收拾了屋子，见是她，我赶紧起身招呼：“大嫂，咋了这是？急急忙忙的。” “王野，可算找到你了。”李家大嫂拉着我的手，语气急切，“你快帮帮大嫂，我家那十只下蛋鸡，昨儿晚上还好好的，今儿一早起来就全没了，鸡圈门是关着的，也没被撬的痕迹，你说邪门不邪门？” 十只下蛋鸡，在靠山屯可不是个小数目，那可是李家大嫂的命根子，平时宝贝得很，一天能捡七八个鸡蛋，要么自己吃，要么拿到镇上去卖，贴补家用，这下全丢了，难怪她这么着急。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张嘴说我也没办法，黄三太奶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傻小子，这是你的第一桩活，接下！” 我愣了一下，第一桩活？我这连请仙咒都念不明白的半吊子弟马，哪有本事找鸡啊？可黄三太奶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只能硬着头皮听李家大嫂继续说。 “我问了屯里的人，都说没看见，鸡圈周围也没脚印，不像是被人偷了。”李家大嫂眼圈都红了，“有人说，怕是被邪祟给缠上了，把鸡给弄走了，你爷爷不是咱屯里有名的出马弟马吗？你肯定也学了点本事，你就帮帮大嫂，找找我的鸡，大嫂谢谢你了。” 说着，李家大嫂就从兜里掏出两包烟，塞到我手里，我低头一看，是红塔山，在靠山屯，这烟也算不错的了，平时我都舍不得抽，一般也就抽几毛钱的旱烟。 “大嫂，这……”我刚想推辞，黄三太奶又在脑子里骂：“小兔崽子，两包红塔山还嫌少？有活干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赶紧接下！” 我被骂得一缩脖子，再看李家大嫂那焦急的模样，也实在不忍心拒绝，毕竟她平时待我不薄，再说了，这是黄三太奶让接的活，说是我的第一桩活，想来有她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我把烟揣进兜里，硬着头皮拍了拍胸脯：“大嫂，你别着急，这事我帮你办，我这就跟你去看看，保证帮你把鸡找回来。” 见我答应了，李家大嫂瞬间喜出望外，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道谢：“太好了王野，谢谢你谢谢你，就知道你有本事，没白跟你爷爷学，等找着鸡，大嫂给你炖鸡吃，让你好好补补。” 我干笑两声，心里却没底，我哪有什么本事，全靠黄三太奶罢了。嘴上应着好，转身就去桌上拿黄三太奶的布偶，揣在怀里，又抓了点爷爷留下的香灰，装在一个小布包里，塞进口袋，这才跟着李家大嫂往外走。 刚走出屋门，黄三太奶那尖细又刻薄的声音就在脑子里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子嫌弃：“没出息的小兔崽子，两包烟就把你卖了？真是丢尽了老娘的脸，想我黄三太奶出马办事，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寒酸的谢礼？” 我心里嘀咕，那可是红塔山，两包呢，还寒酸？我平时想抽都抽不上，可这话我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默默反驳，嘴上还得恭恭敬敬地应着：“太奶，这不是第一次接活嘛，能有谢礼就不错了，再说李家大嫂也不容易，十只鸡对她来说可不是小事，咱能帮就帮，积点功德不是。” “你倒还知道积功德？”黄三太奶哼了一声，“别以为有我在，你就可以偷懒，这活你得自己上心，学着观察，学着找线索，总不能事事都靠我，以后你可是要独当一面的弟马，不能总做个伸手党。” 我连连点头：“知道了太奶，我一定上心，您多提点提点我。” 跟着李家大嫂往她家走，一路上，屯里的村民见我跟着她急匆匆的，都好奇地探头探脑，还有人打趣：“王野，这是干啥去？莫不是又要请仙家上桌吃饭？” 我脸一红，装作没听见，加快脚步往前走，心里却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把活干好，把鸡找回来，也好在屯里人面前扳回一局，让他们知道，我王野虽然念错了请仙咒，但也不是真的草包，还是有点本事的。 李家大嫂的家在屯子西边，离我家不算远，几分钟就走到了。她家的鸡圈在院子角落，用木头和铁丝网围起来的，我走到鸡圈旁仔细看了看，鸡圈门果然是关着的，门栓好好的，没有被撬动的痕迹，铁丝网也完好无损，没有破洞，鸡圈里的食槽和水槽都还在，里面还有点没吃完的鸡食，看起来确实不像是被人偷了。 我蹲在鸡圈旁，仔细观察着地面，地面是泥土的，很平整，没有鸡的脚印，也没有人的脚印，甚至连猫狗的脚印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仿佛那十只鸡凭空消失了一般，确实邪门得很。 李家大嫂站在一旁，看着我忙活，一脸期待：“王野，咋样？看出啥来了不？是不是真的有邪祟？” 我站起身，挠了挠头，说实话，我啥都没看出来，只能在脑子里问黄三太奶：“太奶，您看出啥了不？这鸡到底去哪了？” 黄三太奶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别急，你蹲下来，用鼻子闻闻，鸡圈周围有没有别的味道？” 我依言蹲下来，使劲吸了吸鼻子，除了鸡圈的鸡屎味，还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骚味，细细的，有点像黄鼠狼的味道，却又比普通黄鼠狼的味道淡一点。 “太奶，闻到了，有股淡淡的骚味，像是黄皮子的味。”我在脑子里跟黄三太奶说。 “哼，算你还有点眼力见。”黄三太奶道，“这味道是黄仙小崽子的，看来是哪个不长眼的小黄皮子，把李家的鸡给弄走了。” 我心里一惊，又是黄仙？难怪鸡圈好好的，鸡却丢了，原来是黄仙干的，这黄仙的本事还真不小，竟能悄无声息地把十只鸡弄走，还不留下一点痕迹。 “那咋办太奶？咱咋把鸡找回来？”我问。 “放心，有老娘在，跑不了它。”黄三太奶的语气带着一股子笃定，“你跟李家大嫂说，鸡是被黄仙弄走的，让她放心，你这就去把鸡找回来，保准一只不少。” 我站起身，对着李家大嫂说：“大嫂，别担心，鸡不是被人偷的，是被黄仙给弄走了，我这就去把鸡找回来，保证一只不少给你带回来。” 李家大嫂一听是黄仙，脸色瞬间白了白，在乡下，村民们都对仙家又敬又怕，不敢得罪，忙道：“那可咋办？黄仙弄走的，咱也不敢去要啊，要不……就算了吧，别因为十只鸡得罪了仙家。” “大嫂，你放心，这黄仙是个不懂事的小崽子，没经过我家太奶的允许，就敢在屯里作乱，我家太奶饶不了它。”我拍着胸脯说，有黄三太奶在，我心里也有了点底气，“你就在家等着，我这就去把鸡找回来。” 李家大嫂还是有点担心，却也没再阻拦，只一个劲地嘱咐我小心点，别跟仙家起冲突。 我应着，转身就往屯外走，黄三太奶在脑子里指引着方向：“往村西头的草垛方向走，那小崽子肯定把鸡藏在那了。” 我快步往村西头走，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这是我第一次接出马的活，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把鸡找回来，也不知道那黄仙小崽子会不会听话，把鸡交出来。 我揣着怀里的黄三太奶布偶，快步朝着村西头的草垛方向走去，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香灰的小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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