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黄三太奶的布偶，攥着那包香灰，我脚下生风往村西头赶，心里既有点紧张又有点雀跃，紧张的是第一次跟黄仙打交道，怕自己笨手笨脚搞砸了，雀跃的是要是真把鸡找回来，也算在屯里人面前挣回点脸面，好歹不辜负爷爷那出马弟马的名头。 村西头是屯里的晒谷场，边上堆着好几垛干稻草，都是村民们秋收后攒下的，留着冬天喂牲口、烧炕用，草垛堆得一人多高，挨挨挤挤的，风一吹，稻草屑子就飘得满天都是，远远看去，倒像是一个个小山包。这地方平时除了晒谷的时候有人来，其余时候都冷冷清清的，倒是藏东西的好地方，难怪黄三太奶说那小黄皮子把鸡藏在这。 越往草垛走，那股淡淡的黄皮子骚味就越浓，我放慢脚步，顺着味道找过去，心里默念着黄三太奶教我的话，尽量放轻气息，别惊着那小家伙。黄三太奶的声音在脑子里慢悠悠响起：“别莽莽撞撞的，那小黄崽子就在最南边那垛稻草里，饿疯了，正守着鸡呢，你轻点开，别让它把鸡伤了。” 我点点头，蹑手蹑脚绕到最南边的草垛旁，这垛稻草堆得最厚实，边角都塌了一块，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那股骚味就是从洞口飘出来的，还混着点鸡的腥味。我蹲在草垛旁，扒着稻草往洞里瞅，洞里黑漆漆的，只能隐约看到几只鸡的影子，还有个小小的黄乎乎的身子，正缩在鸡群旁，发出细细的“吱吱”声，听着竟有点可怜。 “太奶，真在这，那小黄皮子就在洞里。”我在脑子里跟黄三太奶说，手指轻轻戳了戳洞口的稻草，想看得更清楚点。 “废话，老娘还能指错路？”黄三太奶哼了一声，“这小黄崽子是屯里后山的，看样是刚离窝，饿坏了，才敢跑到屯里来偷鸡，没见过世面，偷了还不知道藏远点，就窝在这草垛里，也是个笨的。” 我憋着笑，想想也是，这小黄皮子也够实诚的，偷了十只鸡，竟就藏在村西头的草垛里，也不怕被村民发现。我刚想开口喊那小黄皮子出来，黄三太奶又开口了：“别喊，你慢慢扒开稻草，别吓着它，这小家伙饿疯了，急了眼说不定会伤鸡，也说不定会扑你，你怂兮兮的，别被它吓着。” 我心里暗骂太奶哪壶不开提哪壶，却也不敢不听，小心翼翼地伸手扒开洞口的稻草，动作轻得跟捻蚂蚁似的，生怕弄出一点动静。稻草被我扒开一大片，洞口露得更大了，我终于看清了洞里的情形：十只下蛋鸡缩在洞角，一个个蔫蔫的，翅膀都耷拉着，想来是被吓坏了，而在鸡群中间，蹲着一只巴掌大的小黄鼠狼，毛黄黄的，肚子瘪瘪的，肋骨都看得清清楚楚，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正警惕地盯着洞口，嘴里还叼着一根鸡毛，见我扒开稻草，瞬间把身子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像是在护食，又像是在害怕。 这小黄皮子看着也就巴掌大，估摸着才出生没多久，毛都还没长齐，瘦得跟根柴火棍似的，难怪会饿疯了来偷鸡，这模样，倒让我有点不忍心了。可转念一想，它偷了李家大嫂的十只鸡，那可是李家大嫂的命根子，再可怜也得把鸡要回来，不然对不起李家大嫂那两包红塔山，也对不起黄三太奶让我接这活的心意。 “小家伙，把鸡放了，跟我走，我不欺负你。”我放柔声音，对着洞里的小黄鼠狼说，想着好歹都是黄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必要太强硬。 可那小黄鼠狼像是听不懂人话，只把身子缩得更紧了，黑眼睛里满是警惕，嘴里的低吼也更响了，还对着我呲了呲牙，露出两颗小小的尖牙，那模样，像是我再往前一步，它就扑上来似的。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挺凶，刚想再开口，黄三太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这次不是在我脑子里念，而是直接透过布偶传了出来，尖细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仙家的威压，在草垛旁回荡：“不知死活的小崽子，敢在老娘的地盘偷鸡，眼里还有没有仙家规矩？” 这声音一出，洞里的小黄鼠狼瞬间僵住了，原本呲着的牙也收了回去，喉咙里的低吼也停了，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满是惊恐，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嘴里的鸡毛都掉在了地上。它抬起头，朝着我怀里的布偶看过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行礼，又像是在害怕。 我心里暗笑，还是黄三太奶有本事，一句话就把这小家伙镇住了。黄三太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依旧带着威压：“赶紧把鸡放出来，滚出来认错，要是敢伤了一只鸡，老娘扒了你的皮，把你扔去喂野狗！” 小黄鼠狼像是被吓破了胆，立马转过身，用小爪子扒拉着身边的鸡，把鸡往洞口赶，可它身子太小，鸡又被吓坏了，根本不听话，只是缩在洞角不动，急得它“吱吱”直叫，小爪子不停扒拉，脸都憋红了。 我看着它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又觉得它有点可怜，蹲在洞口说：“别着急，我来帮你。”说着，我就伸手进洞里，想去把鸡抱出来。可我刚把手伸进去，那小黄鼠狼就像是受了惊，猛地扑过来，用小爪子挠了我的手一下，虽然它爪子还没长硬，没挠破皮，却也吓了我一跳，我赶紧把手缩回来，心里有点生气，这小家伙咋不知好歹呢，我好心帮它，它还挠我。 “你个小兔崽子，笨死了！”黄三太奶在我脑子里骂道，“谁让你直接伸手的？它饿疯了，护食得很，你这样伸手，它不挠你挠谁？不会拿根稻草引着鸡出来？” 我揉了揉被挠的手，心里委屈，我哪知道这小家伙这么护食啊。只能按太奶说的，从地上捡了一根长长的稻草，伸进洞里，轻轻拨弄着鸡群，嘴里还念叨着：“鸡儿鸡儿出来咯，出来给你们找吃的。” 那些鸡像是被稻草拨弄烦了，又像是闻见了外面的空气，慢慢开始挪动身子，朝着洞口走过来，十只鸡挤挤挨挨的，一个个蔫蔫的，却好歹都活着，一只都没少，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鸡没事就好。 小黄鼠狼见鸡都往洞口走，也不拦着了，只是缩在洞角，一双黑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又看看我怀里的布偶，小身子抖个不停，像是怕我真的把它扔去喂野狗。我看着它那模样，心里的气也消了，这小家伙就是饿坏了，也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胆子大了点，敢偷屯里的鸡。 十只鸡慢慢走出洞口，我赶紧伸手把它们往旁边赶，怕它们跑了，又数了数，一只不多一只不少，都是李家大嫂的下蛋鸡，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这第一桩活，好歹算是有眉目了。 鸡都出来了，那小黄鼠狼却还缩在洞里，不敢出来，只是探着小脑袋，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嘴里发出细细的“吱吱”声，像是在求饶。我蹲在洞口，对着它说：“出来吧，我不打你，也不把你扔去喂野狗，就是让你认个错，以后别再偷屯里人的东西了。” 小黄鼠狼像是听懂了我的话，犹豫了半天，才慢慢从洞里爬出来，它身子太小，爬出来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跤，站稳后，对着我怀里的黄三太奶布偶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小脑袋点在地上，磕得砰砰响，看着竟有点滑稽，又有点可怜。 磕完头，它就缩在我脚边，把身子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满是惊恐，连大气都不敢喘。我看着它那副模样，心里软乎乎的，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黄三太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个小崽子，刚离窝就敢作乱，今天饶了你这一次，要是再有下次，老娘绝不轻饶！” 小黄鼠狼像是听懂了，赶紧又磕了一个头，小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我看着脚边缩成一团的小黄鼠狼，又看了看旁边蔫蔫的十只鸡，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小家伙，只能在脑子里问黄三太奶：“太奶，这小家伙咋办？总不能就这么放了吧？” 我蹲在地上，伸手想去碰一碰脚边瑟瑟发抖的小黄鼠狼，又怕它再突然挠我，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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