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着半只炖鸡和啤酒往家走,风一吹,酒劲微微上来,脚步都飘乎乎的,心里那点得意劲儿就没停过。一路哼着屯里的老调子,路过屯口老槐树时,连平时总打趣我的张大爷跟我说话,我都笑眯眯地应着,半点不似之前被全村笑时的蔫头耷脑。 到家先把炖鸡和啤酒搁在桌上,又给黄三太奶的布偶添了杯冰红茶,恭恭敬敬地摆上一块鸡肉,嘴上还献殷勤:“太奶,您尝尝,李家大嫂炖的鸡可香了,多亏您指点,这活才办得这么漂亮。”黄三太奶在脑子里哼了一声,语气却软和不少:“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孝敬老娘,不过别光顾着吃,忘了正事儿,你爷爷留下的符术,也该学着练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还有画符这茬,刚才光顾着蹭吃蹭喝,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了。赶紧应着:“知道了太奶,我这就练,这就练。”说着就翻出爷爷的《出马杂记》,又找了爷爷生前用的朱砂、黄纸,还有盛香灰的小罐子,一股脑摆在桌上。 杂记里写着,平安符是最基础的符,入门必学,画成了能镇宅挡阴,保家宅平安,爷爷还在旁边画了符纹的样子,一笔一划都标得清清楚楚,红笔圈着重点,说画符要朱砂拌香灰,调的符水要浓淡适中,画符时心无杂念,阳气凝于指尖,才能让符纸有灵力。 我看着那符纹,横竖弯钩扭扭绕绕,看着简单,可真要画,怕是没那么容易。先按杂记里说的,捏了点朱砂放在小碗里,又抓了把香灰掺进去,倒了点清水,开始搅拌。笨手笨脚的,要么水放多了,符水稀得跟米汤似的,要么香灰放少了,朱砂沉在碗底,搅了半天,才勉强调出一碗看着还行的符水,手上却沾得红彤彤的,连指甲缝里都是朱砂印。 黄三太奶在一旁看着,尖细的声音不停吐槽:“笨死了,连碗符水都调不明白,朱砂和香灰的比例都拎不清,你爷爷要是看见,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我抿着嘴不吭声,心里也有点急,越急手越抖,调个符水都出一身汗。 好不容易调好了符水,拿起毛笔,蘸了蘸符水,刚想往黄纸上画,又被黄三太奶喊住:“慢着,画符前要净手凝神,聚阳气于笔尖,你这手忙脚乱的,心都飘到炖鸡上了,画出来的符也是废符。”我赶紧放下毛笔,用清水洗了手,擦干后坐在桌前,闭上眼睛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脑子里只想着杂记里的符纹样子。 可没静几秒,脑子里就飘出炖鸡的香味,又想起刚才喝的啤酒,心猿意马的,根本静不下来。黄三太奶察觉到了,直接用意念弹了我脑门一下,疼得我一激灵,瞬间清醒了不少:“小兔崽子,敢走神?再走神老娘弹爆你的脑袋!” 我赶紧收敛心神,重新拿起毛笔,蘸足符水,盯着黄纸,开始画平安符。心里想着爷爷画的符纹,一笔一划地描,可手却不听使唤,抖得厉害,第一笔就画歪了,原本该笔直的竖线,画得曲曲弯弯,跟蚯蚓似的,好不容易画到拐弯的地方,又手一抖,描出了一道多余的线,整个符纹歪歪扭扭,四不像的样子,看着跟鬼画符没两样。 “丑死了,撕了重画!”黄三太奶的声音满是嫌弃。我看着那道符,也觉得难看,只能乖乖撕了,重新拿一张黄纸,再画。可第二张还是画歪了,第三张直接把符纹画断了,第四张更是离谱,符水沾多了,在黄纸上晕开一大片红,连符纹都看不清了。 折腾了一下午,桌上扔了一堆画废的黄纸,朱砂和香灰也用了大半,我累得胳膊发酸,手腕发麻,额头上全是汗,可愣是没画出一张像样的平安符,最好的一张,也只是符纹勉强连在一起,却歪歪扭扭,比例失调,看着依旧是鬼画符。 “真是个榆木疙瘩,连个基础的平安符都画不明白。”黄三太奶恨铁不成钢,却也没再逼我,“算了,先画成这样吧,好歹符纹是全的,先贴在门框上试试,总比没符强。” 我听了,跟得到大赦似的,赶紧拿起那张勉强能看的平安符,吹了吹没干的符水,走到院门口,按照杂记里说的,贴在门框正中央,还拿手按了按,确保贴牢了。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符纸贴在门上,心里还有点小期待,好歹是自己画的第一张符,就算是鬼画符,说不定也有点用。 贴完符,天也渐渐黑了,我回屋把剩下的炖鸡热了热,就着啤酒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跟黄三太奶邀功:“太奶,您看我一下午也没偷懒,好歹画出一张符,贴在门上了,以后咱家门宅就平安了。”黄三太奶哼了一声:“别高兴得太早,你那符画得四不像,有没有灵力还两说,别没镇住阴邪,反倒引了东西来。” 我嘴上说着“不会不会”,心里却也有点打鼓,毕竟这符画得实在太丑了,可转念一想,这也是按爷爷的杂记画的,符纹都在,应该不至于出什么事。吃完晚饭,收拾了碗筷,又给黄三太奶添了杯冰红茶,就坐在炕上翻《出马杂记》,想着再看看平安符的画法,明天再练练,争取画一张像样的。 可没看多久,就觉得院里有点不对劲。平时晚上院里只有虫鸣,今儿却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停了,还隐隐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院门口飘进来,顺着门缝往屋里钻,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在脑子里喊:“太奶,不对劲,院里咋这么冷?” 黄三太奶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别出声,出去看看,你那破符果然惹事了,引东西来了。”我心里一慌,怂劲又上来了,磨磨蹭蹭地穿上鞋,抓了根桃木枝攥在手里,这才慢慢走到屋门口,轻轻撩开一点门帘,往院里看。 院里黑漆漆的,月光被云遮住了,只能隐约看到院中的石磨,还有门口那盏没点的马灯。而在院门口的门框下,贴着我画的那张平安符旁,飘着一道淡淡的虚影,看不清模样,只能看出是个人形,轻飘飘的,在符纸旁绕来绕去,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它身上散出来,院里的温度都像是降了好几度。 是孤魂!我心里瞬间凉了半截,爷爷的杂记里写过,孤魂无家可归,四处游荡,最喜欢凑着阴气重的地方,或是有残缺灵力的符纸,我这张画成鬼画符的平安符,怕是灵力残缺,不仅没镇宅,反倒成了引魂的东西,把过路的孤魂给引来了! 那孤魂飘在院里,慢悠悠地转着圈,像是在打量这个院子,又像是被符纸的微弱灵力吸引,迟迟不肯走,阴冷的气息越来越浓,连屋里都透着寒意。我攥着桃木枝的手都出汗了,腿肚子发软,躲在门帘后,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早知道就不听黄三太奶的,把这破符贴门上了,这下好了,引了孤魂来,咋整? 黄三太奶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瞧你那怂样,不就是个过路的孤魂吗?没什么道行,就是被你这破符引来了,慌什么?”我哆哆嗦嗦地应:“太奶,我怕,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真的孤魂……” 那孤魂像是察觉到了屋里的动静,慢悠悠地朝着屋门口飘过来,淡淡的虚影越来越近,阴冷的气息也越来越浓,连门帘都像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我能感觉到,它就停在门外,隔着一道门帘,跟我对峙着。 我攥着桃木枝,缩在门帘后,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看着那道缓缓靠近屋门的淡白色虚影,浑身僵住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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