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脚程不慢,很快便抵达了长沙山。
上古茶树上那株唯一的绿枝,此前被陈俊用压条法培育,此刻已经生出细密的新根,正是移植的最佳时机。
姜子牙一见到那株古茶树,素来沉稳的神色瞬间崩塌,竟兴奋得哇哇大叫起来——这还是陈俊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
他对着古茶树深深一拜,神色恭敬肃穆,随后示意裴擒虎折下枯树上最高、最笔直的一截枯枝。
当枯枝落入姜子牙手中,他周身骤然澎湃出浓郁的灵气,那截看似毫无生机的枯枝竟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华,灵气在枝干中畅通无阻地流转。
姜子牙随手掐诀,法术信手拈来,威力较往日更胜数倍。
不知不觉间,这截上古茶树的枯枝,已在他手中化作一柄形制古朴的法杖。
“恭喜前辈喜获法杖!”陈俊上前拱手道贺。
姜子牙闻言摆了摆手,眼底带着几分兴奋的笑意:“法杖?非也。这是贫道亲手做的鱼竿,就叫它‘钓竿儿’。”
他指了指剩下的枯枝枯木,语气郑重,“这些也尽数搬回去,此乃上古茶树,本身蕴含神性,即便枯槁,亦是难得的锻造材料。”
离开长沙山,一行向东走了三百里山路,终于在中午之前,望见了冢遂山连绵的轮廓。
山风裹挟着草木与湿气扑面而来,众人寻了处山坳歇脚,准备先填饱肚子再做打算。
悟空指尖一动,空间石灵光乍现,顷刻间铺展开满筐鲜翠欲滴的灵草与饱满多汁的异果。
陈俊则让曹操拾了枯枝架起篝火,架上处理干净的驴肉,油脂滴落火中,“滋滋”声里腾起浓郁的肉香。
牛二望着火堆上渐渐烤得焦黄油亮的驴肉,喉头动了动,终究还是皱着眉扭头避开。
他从自己的空间石中取出半筐豆草,抓了大把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草叶的青涩气息勉强压下了空气中诱人的肉香。
谁让他本是食草异兽,天生对肉类毫无食欲,这荤腥于他而言,反倒不如一把鲜草来得痛快。
大家吃饱喝足。曹操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土细细端详,又凑到鼻尖轻嗅,目光扫过周围植被的疏密枯荣,再抬眼望了望日影方位,眉头微蹙又缓缓舒展。
“此地土壤色深偏湿,植被根系盘结却多带枯意,想来地下阴寒之气极重。”
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沉声道。
“若要入墓,不必寻正门,从西山脚斜向掘进,直探地下埋骨处。”
悟空闻言,当即指挥起来。
身后一众猴子猴孙扛着石铲应声而出,循着曹操指点的方位开挖。
起初土层松软,掘进尚算顺利,可挖到深处,一来石铲不够锋利,二来撞上了坚硬的岩石层,进度便慢了下来。
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在山谷间回荡了三日,终于在第三日黄昏时分,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隆”声,岩石层被生生凿穿。
一股浓郁的黑色气息从洞口喷涌而出,如墨汁般弥散开来。
这气息并无实质伤害,却带着刺骨的阴寒与死寂,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悟空先遣了三只猴子举着火把探路,见洞内并无机关陷阱,陈俊才领着众人,揣着黑驴蹄子、狗血等辟邪之物,小心翼翼地踏入岩洞。
来时陈俊心想,墓穴再大也不过五至十米见方,可踏入其中才惊觉,洞内竟是无边无际的开阔。
黑色的死亡之气如浓雾般萦绕不散,伸手不见五指。
裴擒虎掌心燃起一团火球,橘红色的火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周遭景象。
地面上散落着数不清的枯骨,有的骨骼粗壮异常,有的还残留着破碎的皮甲,几杆破败不堪的旗帜斜插在骨堆之间,旗面早已腐朽,只剩残缺的木杆在阴风中微微晃动。
陈俊将油灯点着放于地面,看到油灯火焰不灭。
众人才举着火把缓缓前行,约莫走出百余米。
姜子牙忽然驻足,目光落在一具枯骨上。
那枯骨的指骨间竟还萦绕着一丝微弱的神力波动,纵使历经万年,神力依旧未曾完全消散。
“这些枯骨生前,皆是上古大能。”
他俯身轻抚过骨面,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叹。
“能让骨骼留存万年,仍有微弱神力,绝非寻常修士。”
不远处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件青铜器,猴子们见了顿时欢呼着围上去,伸手便要去捡。
可指尖刚触及铜器,那些看似完好的器物便瞬间风化,化作一堆生着绿锈的碎块,簌簌地落在地上。
显然,这些曾经的灵宝、法宝,早已在岁月侵蚀下耗尽了灵性,只余残破的躯壳。
越往洞内深处走,黑雾便越发浓重,到最后竟浓稠如墨,连裴擒虎的火球都只能照亮身周数尺之地。
众人相互依靠着,摸索着继续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忽然传来“啪嗒”的水声——地面竟渐渐积起了水,且越往前走,水位便越深,很快便漫过了脚踝。
敖隐俯身掬起一捧水,放在鼻尖轻嗅。
“这是泑泽之水,性寒且带着一丝阴煞之气,想来这洞穴底部,定是与泑水暗河相连。”
他话音未落,一股莫名的危机感陡然袭来。
众人心中一凛,抬头望去,只见原本干燥的洞顶竟开始滴落水珠,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转瞬便成了瓢泼大雨。
山洞深处何来降雨?这诡异的景象让大家都绷紧了神经,猴子们都握紧了手中的石铲。
就在此时,火光所能触及的黑雾边缘,忽然亮起一点微弱的金光。
那金光渐渐靠近,勾勒出一个白色的轮廓,缓缓从浓雾中显现。
若非那轮廓眉心处的金色印记格外醒目,众人险些没注意到有东西靠近。
那怪物形似梅花鹿,浑身雪白无一丝杂色,头顶竟生着四只分叉的角,姿态优雅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严。
随着它缓缓靠近,洞中的雨势越发猛烈,倾盆大雨如瀑布般落下,打在身上冰凉刺骨。
可这白鹿只是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并未停留,转身便再次隐入浓重的黑雾之中,直到消失不见。
雨势渐渐变小,姜子牙望着白鹿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喃喃自语:“神兽夫诸,它怎会在此地?”
陈俊对《山海经》素有研究,闻言心中一动,接口道:“莫非是共工的坐骑,那只兆水之兽夫诸?”
“共工……”
姜子牙听到这个名字,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望着满地的上古枯骨与洞内的泑泽之水,良久才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共工、夫诸、不周山……上古大神、神骨,此地是共工之墓。我这是……挖了自家老祖宗的坟?”
共工是炎帝的后裔,在与颛顼争帝失败后,其后代在舜帝时期出现了杰出人物——四岳。
四岳因辅佐大禹治水有功,被封于吕地(今河南南阳),其子孙便以“吕”为氏,成为姜姓吕氏的始祖。
姜子牙(吕尚)正是四岳的后裔。
因此,从族系上看,姜子牙是共工的后裔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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