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朝阳之谷。
此地夹于会稽与夷山两脉之间,南临涞水,碧波滔滔,最终汇入苍茫东海。
这里,乃是东荒霸主青丘国的腹地。
青丘国,东荒一等一的妖族雄邦。
青丘国虽然强盛,国内却是有着严苛的等级制度,是一个部落制、奴隶制国家。
他东接吴国,南连君子国,西靠大楚,北临盖佘国。
百年前,青丘国打败了西侧的大越,夺取了这片富饶之地,当地的越人不是逃往楚国,就是被迫沦为奴隶和食物。
一大早,青丘辖下的鹿家镇便沸腾了起来。
今日是镇子上一年一度的庙会,镇中央广场的帝君庙前汇聚了八方精怪。
庙内供奉着青丘初代妖皇——白止帝君,香炉里烟火缭绕。
四乡八邻的精怪们或走亲访友,或摆摊易物,将整个广场填得满满当当。
然而,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铁笼,才是此刻真正的焦点。
笼中困着几位人类,周遭的精怪,无论老少,眼中都透着股热辣辣的兴味。
孩子们最先按捺不住,举着父母买的零食投向笼中。
一个人族塞下一颗野果,齿颊咀嚼间,引得孩童们发出阵阵哄笑。
有顽童竟抓起地上的土块掷去,笼中人类吃痛,身躯猛地抽搐。
周围护卫见状厉声呵斥,驱散了这群孩子。
可他们不过片刻便去而复返,指指点点,眼里的好奇与戏谑更胜往昔。
时至正午,庙会达到了顶峰,周遭百里之地的生灵几乎尽数涌来。
当一个孩童将一棵翠绿的包菜扔进铁笼瞬间,笼中骤然炸开了锅。
人类开始疯抢那唯一的包菜,乱作一团。
而在这混乱的核心,陈俊只觉头部被几只脚轮番踢中,身躯更是被无数脚掌践踏而过,每一寸骨骼都在剧痛。
陈俊是被疼醒的。
刺目的阳光穿透眼皮,让他一阵眩晕,眼前一片混沌。
他挣扎着抬起酸痛的手臂,想揉开惺忪的眼皮,可浑身的剧痛让他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完成,只能作罢。
视线在模糊中逐渐清晰,首先映入他眼帘的,竟是一圈圈围着自己、指指点点的直立的妖兽。
听觉也慢慢复苏,先是一片嘈杂的嗡鸣,继而变得清晰刺耳。
他紧闭双眼,再猛然睁开,只见那群妖兽的幼崽正围成一圈,拍着手掌,用稚嫩却整齐的声调,唱起歌谣:
“小小人,光秃秃,干起活来没力气。
只吃蔬果不食肉,抽一鞭,迈一步。
干起活来不卖力,做个食物香喷喷……”
陈俊很快就想起了什么,周身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颅,脸上瞬间布满了狰狞的怒色。
他想起来了,自己并非自愿踏入这天界,竟是遭了刘备三兄弟的背后偷袭,才落到这般境地。
他抬眼扫过四周,只见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妖兽。
他们个个形态迥异,有兽首人身,有鸟形立态,却皆挺直身躯。
他们身着粗布衣衫,早已褪去了野兽的蒙昧,产生了不次于人类的智慧,他们该称作精怪才是。
它们口中说着上古语言,语调古怪,学过上古语言的陈俊,勉强能辨明其中意思。
可一想到李诗瑶,他的心瞬间揪紧,满是担忧——她半点不懂上古语言,到了这天界,就算侥幸没像自己一样被擒,也定会因语言不通,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哐当——”
一声刺耳的锣响骤然划破喧闹,将周遭嘈杂的议论声尽数压下,也打断了陈俊纷乱的思绪。
只见两侧身形魁梧的护卫猛地拉开铁笼铁门,拖拽着里面一个毫无生机、浑身冰冷的人类尸体,毫不留情地将其拖到了场地中央。
紧接着,一个猴头人身、身着洗得发白的麻衣老者佝偻着身子走了过来,长满毛发枯瘦的手戳了戳地上的尸体,扯着尖细的嗓子高声喊道:
“一具死尸,净重两百斤,剔净筋骨、内脏能出精肉八十斤,普通灵石二十枚起拍!”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叫价声,粗粝的嗓音交织在一起,满是贪婪与冷漠。
不过片刻,这具冰冷的尸体,便被一个浑身散发着凶戾之气的狼头精怪,以三十枚普通灵石拍走。
没过多久,又一具尸体被以相同数量的普通灵石草草拍卖完毕。
护卫们随即上前,一把揪住铁笼里陈俊的胳膊,像拖死狗一般将他硬生生拖了出去,粗糙的地面磨得他肌肤生疼,伤口更是撕裂般剧痛。
猴头老者的眼珠落在陈俊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继续扬声唱价:
“受伤的年轻人类男子一位,没有境界,若是肯花灵石医治,便是个能种地干活的劳力;若是想打牙祭,能出精肉六十斤。下品灵石二十枚,价高者得!”
要知道,天界的物价不菲,一枚下品灵石可兑换十枚普通灵石,二十枚下品灵石,便是两百枚普通灵石,这对寻常妖族而言,已是一笔能支撑半年生活的巨款。
这些被关在铁笼里的人,都是边军在打草谷时,从楚国村落掳掠而来的奴隶,唯独陈俊,是它们在路上捡来的。
当时他昏迷不醒,奄奄一息,若非他兽皮袋里藏着一枚空间石,里面装着上百枚灵石,让边军军官高兴不已,才留了他一条小命。
再加上这一趟屠杀的人族太多,食物充足,以妖兽们狠戾的性子,恐怕早趁着他还有一口气,将他肢解生吞了。
可即便老者报了价,围观的精怪们却无一人出价,它们都在心里打着算盘。
医治陈俊要额外耗费灵石,等他能做工还不知什么时候,若是直接宰杀吃肉,出肉量又不划算,怎么算都是亏本的买卖。
老者见无人应价,冷冷瞥了身旁的护卫一眼。
两名护卫心领神会,立刻又将陈俊拖回铁笼,转而从笼里拽出一个面色惨白的成年男子。
“楚国修士一名,筑基境后期修为,下品灵石五十枚,价高者得!”
新一轮的叫价声再次喧嚣而起,陈俊听着“筑基境”三个字,心底猛地一惊,只觉荒谬又骇然。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竟然把筑基境的修士抓来,像牲口一样拍卖为奴?
他强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想暗自运转功法,想调动体内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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