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不过片刻,便与身旁的中年男子和小女孩熟络起来,言谈间少了几分初遇的生疏。
中年男子名叫熊良夫,身边的小丫头唤作芈月儿。
初见时,陈俊还暗自猜测,这中年男子该是女孩的外公,相处久了才知晓,熊良夫实则是芈月儿的亲爷爷。
女孩的父亲熊商,是个常年在外的商人,自芈月儿记事起,便从未见过父亲的模样,只听爷爷说,父亲远赴都城经商,自此便没了音讯。
闲谈间,陈俊也渐渐摸清了天界的称谓规矩——这里姓与氏截然分离,男女称呼各有章法。
芈是他们的姓,承载着血脉渊源,无论男女皆可沿用。
熊则是氏,源自封地、官职或是谋生之业,多为男子所用。
上古传承下来的规矩,男子称氏不称姓,女子称姓不氏。
“姓”的核心,是辨别血缘亲疏,杜绝同姓通婚,守住婚姻的礼法。
而“氏”,却是彰显身份贵贱的凭证,划分着社会等级与地位尊卑,是男子立身的象征。
只因他们的祖先击杀过一位化神境的熊妖,于是起“熊”为氏,这代表了家族的荣耀。
陈俊虽身有内伤,行动倒也无碍,他与熊良夫、芈月儿三人,一同被安置在一处农场里做苦役。
每日的活计,无非是照料田间作物,驱赶前来糟蹋庄稼的山野凶兽,工作枯燥又繁重。
天界受连年战乱波及,再加上天地间物质密度与磁力的影响,科技发展远不如华夏先进,却也并非停滞不前。
他们所在的农场,紧挨着一条勺水上游的分支,水车昼夜不停转动,将河水引入引水渠,再经由渠上错落的闸口,缓缓浇灌着整片农田。
每日都会有管事前来巡查庄稼长势,再给三人分派浇水、施肥、除虫的差事,半点清闲也无。
旁人或许觉得,农场里只有三人,想要脱身逃走轻而易举,实则大错特错。
通往农场的关键路口,皆有部落护卫严加把守,三人脚上都戴着沉重的脚镣,更何况大家丹田早已被毁,都无法催动半分法术,根本跑不了多远。
即便侥幸逃到邻近的部落,等待他们的,要么是被遣送回来,要么是沦为另一个部落的奴隶,永无出头之日。
若是逃跑时被抓回,那蛇妖绝不会手下留情,没将他们丢入蒸锅烹煮,就不错了。
陈俊虽然有内伤,却也能做些力所能及的轻活,每日便守在稻田里拔除杂草,再将拔下的青草,拿去喂养农场里的鸡与羊,日复一日,重复着这枯燥的劳作。
时光荏苒,眨眼便是三月。
这三个月里,陈俊三人伴着朝露而出,踏着余晖而息,日子过得平稳,却也劳累。
变故发生在一日午后。
紫幽携着部落巫师缓步而来,紫幽手中,捧着一个木盒,里面是一株翠绿的薰草。
巫师细细为陈俊诊脉后,当即取药煎服。
药汁入喉,苦涩之中,一股温热迅速流转,冲刷着体内残存的暗伤。
陈俊只觉胸口滞涩之感渐消,面上气血也随之红润了几分。
紫幽望着他,轻叹一声,语气似有惋惜:
“这一株薰草,已是我狂蛇部落倾尽心力才换来的。哎!若能有一枚人族的疗伤丹药相助,你的内伤定能好得更快。”
话音未落,陈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恳切:
“主人对臣之恩,天高地厚,臣无以为报!但凡主人有命,臣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紫幽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缓缓将他扶起,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有这份心,便好。其实,我对你,也确有一事相求。”
“主人但请吩咐!”
陈俊连忙拱手,心头却早已明镜似的。
他早留意到,农场四周不知何时已增派了护卫,岗哨林立。
眼下这局面,若不答应,怕是立刻就要来硬的。
以他如今的修为,面对炼虚境的紫幽,再加之周围一众七八级的妖兽部众,硬拼绝无胜算。
唯有先俯首示弱,再徐图后计。
陈俊脑中飞速梳理着关于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
由于妖兽刚开始无法吸收灵石中的灵气,他们只能将灵石活吞或嚼碎,咽进肚子里,让灵气进入皮肉,最后形成兽丹。
依靠兽丹来储存灵气,释放法术。
妖兽刚开始的境界与人类不同,他们没有炼气境、筑基境等区分。
而是根据战力,分为一至九级妖兽。
其中七级妖兽相当于金丹境,体内会结出兽丹,可以吐纳天地灵气。
八级妖兽,相当于元婴境,可幻化人形,口吐人言。
九级妖兽相当于化神境。
再往上是炼虚境、合体境、大乘境,已是天界的中端战力,足以镇守一方。
至于真仙境与金仙境,妖兽称其为真灵境与金灵境。
而太乙、大罗境,妖兽与人类称谓一致。到了此境界,皆是一方巨擘,轻易不问世事,只潜心闭关,以求证大道。
真仙和金仙两个境界,可能还会为了权力、宝物而折腰。
后面的太乙、大罗在天界都难得一见。
紫幽看似亲昵地拍了拍陈俊的肩膀,手掌轻动间,已然布下一道无形禁制,随时能将他擒拿制住。
他柔声道:“往后每月,我需借你一碗血。我蛇族阴气过盛,需借阳气旺盛的青壮年之血平衡阴阳。每月一碗,不会伤你根本。这农场的鸡羊,你可随意取用,好生补养。”
陈俊心头一沉,不由暗道:
“果然如此。所谓关怀都是假的,不过是把自己当成了专供血液的血奴。”
当那碗蕴含着精纯灵气的血液抽入玉碗的刹那,陈俊的心便沉到了谷底,他清楚,自己彻底完了。
此次被抽血的,并非只有陈俊一人,熊良夫与芈月儿也各自被抽走了满满一碗。
只是他们的遭遇,远比陈俊凄惨,两名身形魁梧的蛇妖护卫粗暴地攥住他们的手腕,冰冷的针头毫不留情地刺入静脉,硬生生抽取血液,连半分解释都没有。
而在离开前,紫幽还站在一旁,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假惺惺地叮嘱陈俊好生休养,说这两日的农活先放一放,那副伪善的模样,只让陈俊觉得胃里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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