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兴阳日夜苦修,吞吐天地精华,气海也逐渐犹如汪洋。
灵力布满全身,可以刀枪不入。
他曾随小队深入峚山,生擒猴王,风头无两。
一年之内,他进入筑基境,经常抬头看向不周山巅,心中不由有了更大的目标。
他的目标就是更高的天界。
不周山巅金光万丈,天界大门洞开。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只觉人族未来在握,立誓要俯视亿万同族,护人族万世不朽。
他以为踏入天界便是踏碎凌霄的开始,却不知,这一步,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传送落地的瞬间,妖兽嘶吼着合围而来。
他本以为凭筑基修为足以一战,可一头虎头妖兽只是虎啸一声,他周身灵力便如烈日下的薄冰,刹那间消融殆尽。
引以为傲的筑基境界,竟连蝼蚁都不如。
视线移向妖兽身后,眼前的景象瞬间碾碎了他的道心。
人族村镇之中,尸山血海,人族残骸横陈,目之所及尽是绝望。
反抗的修士被斩下头颅,鲜血染红了街道。
镇口有个硕大的铁笼,密密麻麻的人族被囚于其中,被击破丹田的他们萎靡不堪。
妖族修士如驱牛羊,将人族一队队押来,丢入笼中。
虎妖的巨爪向他抓来。
崔兴阳拼命运转丹田,哪怕境界悬殊,也要殊死一搏。
可那手掌却稳如泰山,左手扼住他的后颈,右手猛地拍向他的丹田——只听“噗”的一声,丹田如泄了气的皮球,灵气飞速消散。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目眦欲裂,浑身血液仿佛在体内疯狂燃烧。
就在此时,又有几名被搜出的人族高手试图凭法宝突围。
一名红发蛇尾青年缓步走出,腰间大刀一挥,没有法诀,不见起手式,只有最原始粗暴的挥砍。
刀光闪过,毫无留情。
“噗嗤——”
闷响震耳,三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喷泉般喷涌,溅了满地。
这便是天界给他上的第一课。
后来,他沦为妖族拍卖场上的商品,几经辗转,成了一个小部落里最低贱的奴隶,锁链锁着脚踝,终日在妖兽的呵斥下苟延残喘。
他曾满心狂想,自以为带着现代世界的知识底蕴,随便捣鼓出些小发明,便能在这弱肉强食的天界横行无忌。
可现实狠狠击碎了他的幻想,那些网络上的新闻——什么华夏面条厂老板能手搓直升飞机,五十岁老汉能私造大炮,甚至还有人觉得搞个威力小的原子弹都不算难。
科技从不是凭空臆想,它恪守着冰冷的客观规律,从不会因人的一腔执念而妥协。
没有精密的现代车床,连一枚最普通的螺丝都无法造出来,更遑论那些结构复杂的机械装置。
再顶尖的大国工匠,也绝无可能用青铜时代的简陋工具,锻造出铁器时代的精良器物。
即便将完整的蒸汽机图纸摆在眼前,也只能望洋兴叹,一台蒸汽机需要成百上千个精密零件相互契合,处处都是无法逾越的技术壁垒,到最后他才惊觉,自己连最基础的厕纸都无从制造。
难的行不通,崔兴阳便转而寻觅简单的法子。
他将目光投向了火药,凭着记忆里的配方比例,一遍遍摸索着硫磺、木炭与硝石的配比。
每一次实验都险象环生,浓烟滚滚裹挟着火星四溅,灼伤了皮肤,熏黑了眉眼,在数不清的失败与伤痛后,他终于成功制造出了颗粒火药。
当看着一颗铜丸被火药推力激射而出,稳稳落在五十米开外时,他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那是通往全新世界的钥匙,是他在这绝望天界的唯一依仗。
紧接着,他又凭着摸索,造出了结构简易的手榴弹。
丹田早已被毁,此生再无修炼的可能,可此刻,他坚信火药便是重塑天界秩序的神兵利器,只要掌握了它,便握住了撼动这方天地的力量。
终于等到了出逃的机会,趁着部落看守聚众饮酒、防备松懈之际,他悄无声息地将五颗手榴弹扔进了大厅。
震耳欲聋的轰鸣骤然炸开,土石飞溅,火光冲天,原本喧嚣的大厅瞬间沦为炼狱。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视人族如草芥的妖兽,脸上布满了极致的恐惧,哀嚎着四散奔逃,有的当场殒命,有的拖着残躯狼狈逃窜。
崔兴阳躲在门口,望着妖兽们仓皇远去的背影,积压已久的屈辱与愤怒尽数迸发,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与激动。
随后,他趁着混乱,联合一众幸存的人族奴隶奋力突围,一路披荆斩棘,翻越险峻的虎尾山,终于踏入了大楚国的地界。
他造出火药的消息,很快随着逃出生天的奴隶们传遍了周遭。
大楚官方听闻后,立刻派人寻到了他,这才知晓,天界并非没有火药,只是现存的火药威力远不及他的颗粒火药。
自此,崔兴阳进入大楚官方火药作坊,担任技术负责人,潜心改良火药配方,研发各式火器。
不久后,大楚军队便组建起一支火枪队,以火器武装自身。
可实战下来,效果却不尽如人意:火枪子弹对炼气境、筑基境的修士尚能形成压制,可面对金丹境修士,便难以造成有效杀伤,遇上元婴境强者,子弹更是会被其周身气场阻隔,彻底失去威胁。
一旦被高阶修士冲入军阵,火枪队便会沦为待宰的羔羊,顷刻间血流成河。
不过火器也并非全无用处,对于实力低微的修士而言,一把火枪足以远距离威胁到筑基境,倒也颇受欢迎。
炸药还能用来开山劈石,节省人力。
崔兴阳虽无法修炼,却也在楚国寻得了一处安身之所,日子安稳平淡,竟与华夏的公务员相差无几。
本该就此安稳度日,可变故陡生。
一日,他与同僚饮酒畅谈,归途中夜色渐深,一股磅礴恐怖的气场骤然压身,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眼前一黑,昏死过去,再醒来时,已被装进麻袋,一路颠簸。
等重见天日,他赫然发现,自己竟被绑到了青丘,身处虖勺水湖畔的水军营寨之中。
妖族之人以性命相逼,威逼利诱之下,崔兴阳无奈,只得将火药配方、所有实验成果一字不差地悉数交出。
可没了利用价值,他再次被弃如敝履,转卖到狂蛇部落,成了蛇妖的血奴。
这部落的蛇妖每年都会举行盛大的祭祖仪式,令人齿冷的是,他们祭拜的先祖竟是女娲,而祭祀的贡品,便是无数鲜活的人族奴隶的头颅。
日复一日的折磨,让崔兴阳彻底陷入绝望,他开始怀疑自己挣扎求生的意义,怀疑这荒诞命运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深夜里,他借着微弱的油灯光,写下《仙界日记本》,将自己的经历与不甘尽数写于其中,藏在农场角落。
随后,在一个死寂的夜晚,他选择了自我了断。
他清楚,自己的尸体大概率会成为蛇妖的果腹之物,可事到如今,纵有万般不甘,又能如何呢?
这荒诞又残酷的天界,终究容不下他这个来自凡世的残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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