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梅走了三天,知青点里空落落的。
张秀英天天往村口跑,说是等信,其实就是在那里发呆。林晓燕还是天天去实验基地,记录数据,管理那些还没走的实习生。王建国还是天天挑水砍柴,但挑完砍完后,会坐在王雪梅常坐的那个角落,看着空荡荡的地头发呆。
陈卫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也想。
但账房先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东家,您不想知道王姑娘的画展办得怎么样吗?”
陈卫国心里一动:“你能知道?”
账房先生笑了:“老朽不能,但系统商城里有一样东西,可以让您知道。”
陈卫国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账房先生手一挥,半透明的面板出现在眼前:
【千里传音器(初级)】:可与指定对象进行远程通话,每次限时五分钟,售价50积分。
陈卫国看着那个价格,犹豫了一下。
50积分,够换半斤脱毒种薯了。
但想到王雪梅一个人在省城,不知道情况如何,他还是咬了咬牙:“买了。”
兑换成功的瞬间,一个小巧的黑色物件出现在他手里。账房先生解释道:“东家,这东西需要王姑娘那边也有一个才能用。您得先给她寄过去。”
陈卫国:“……”
早知道还要寄过去,还不如直接等信。
但已经买了,只能寄。
第二天一早,他借口去公社办事,把这个小东西寄给了王雪梅。随寄的还有一封信,上面写着使用方法——当然,他把系统的事说成是“省城新出的高科技产品”。
三天后,传音器响了。
陈卫国正在地里干活,突然感觉口袋里的东西在震动。他掏出来,按账房先生教的方法接通,里面传来王雪梅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和紧张。
“卫……卫国?”
陈卫国笑了:“是我。雪梅,画展怎么样?”
王雪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好。”
就一个字,但陈卫国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激动。
“怎么个好法?”
王雪梅说:“很多人看。有人要买。”
陈卫国心里一喜:“卖了?”
“还没。”王雪梅说,“周伯伯说,等等。”
陈卫国点点头。周明远懂这些,听他的没错。
“你什么时候回来?”
王雪梅说:“再过几天。周伯伯说,有人想见我。”
陈卫国愣了一下:“谁?”
王雪梅沉默了一会儿,说:“省城画院的老师。他们看了我的画,说想收我当学生。”
陈卫国愣住了。
省城画院的学生?
那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雪梅,你答应了?”
王雪梅说:“没有。等你来。”
陈卫国心里一暖。
“我明天就去。”
传音器里传来王雪梅轻轻的声音:“好。”
通话结束,五分钟刚好用完。陈卫国把传音器收好,站在地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王雪梅,要出息了。
第二天一早,陈卫国跟孙队长请了假,又跟林晓燕交代了几句,就坐上了去省城的班车。
林晓燕送他到村口,什么也没问,只是说:“路上小心。”
陈卫国点点头,看着她,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说:“等我回来。”
林晓燕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班车颠簸了四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省城。陈卫国下车,直奔农学院。
周明远正在办公室等他,见他来了,笑着说:“来得正好。走,去看雪梅。”
陈卫国跟着他,来到省城画院。
画院是一栋灰砖灰瓦的老楼,门口挂着牌子,看起来很气派。陈卫国跟着周明远走进去,里面很安静,墙上挂满了画。
王雪梅站在一幅画前,正在跟一个戴眼镜的老先生说话。那老先生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看起来很斯文。
看见他们进来,王雪梅眼睛亮了一下。
“卫国。”
陈卫国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那老先生打量着他,问王雪梅:“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
王雪梅点点头。
老先生伸出手:“你好,我姓齐,是画院的老师。”
陈卫国握住他的手:“齐老师好。”
齐老师看着他,说:“雪梅的画我看了,很有灵气。我想收她当学生,但她说不着急,要等你来商量。”
陈卫国看了王雪梅一眼,心里暖洋洋的。
“齐老师,雪梅能来画院学习,是她的福气。我们当然同意。”
齐老师点点头,又看着王雪梅:“那你呢?”
王雪梅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个条件。”
齐老师愣了一下:“什么条件?”
王雪梅说:“我学完了,要回去。”
齐老师愣住了。
陈卫国也愣住了。
齐老师说:“回去?回哪儿?”
王雪梅说:“回村里。我答应了他们,要画村里的地,画村里的人。”
齐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他说,“这才是画家的样子。我答应了。”
王雪梅嘴角微微翘起。
那天晚上,几个人在周明远家里吃饭。王雪梅的话不多,但脸上的笑一直没断。
周明远看着她,感慨地说:“雪梅这姑娘,有骨气。”
陈卫国点点头。
吃完饭,陈卫国送王雪梅回住处。走在省城的街道上,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雪梅。”陈卫国突然开口。
王雪梅看着他。
陈卫国说:“你为什么非要回去?”
王雪梅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那儿有你们。”
陈卫国心里一暖。
王雪梅继续说:“还有那些地,那些人。我要画下来,让更多人看见。”
陈卫国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平时话最少的姑娘,心里装着最广阔的世界。
“雪梅,你会成名的。”
王雪梅摇摇头:“不在乎。”
陈卫国笑了。
送到住处门口,王雪梅停下来。
“卫国。”
陈卫国看着她。
王雪梅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他:“给你的。”
陈卫国接过,翻开一看,愣住了。
本子里,是一幅幅画。画的是村里的人——林晓燕蹲在地头记数据的样子,张秀英一边干活一边笑的样子,王建国挑着水傻笑的样子,周明远站在小屋门口的样子。
还有他,陈卫国。站在地头,看着远方。
每一幅画下面,都写着日期和地点。
“雪梅,这是……”
王雪梅轻声说:“你们的样子。我走了,怕忘了。”
陈卫国看着她,眼眶有些热。
“不会忘的。”他说,“我们等你回来。”
王雪梅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陈卫国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久久没有动。
账房先生的声音响起:“东家,王姑娘是个有心人。”
陈卫国在心里点点头。
“您送她的那个传音器,她用得还习惯吗?”
陈卫国笑了:“她话少,五分钟够用了。”
账房先生也笑了。
陈卫国把那个本子收好,转身往回走。
省城的夜,比村里亮得多。但他心里,装着的全是村里的那片土地,那些庄稼,那些人。
三天后,陈卫国陪着王雪梅办完了入学手续,又陪着她在画院里转了转。临走前,齐老师把陈卫国叫到一边。
“小陈同志,有件事想问你。”
陈卫国看着他。
齐老师说:“雪梅的画里,经常画一个地方。一个地窨子,里面几个人围着炉火。那是哪儿?”
陈卫国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是我们村的一个地窨子,周教授以前住的地方。”
齐老师点点头,若有所思。
“那个地方,有故事。”
陈卫国没说话。
齐老师看着他,说:“好好保护那个地方。将来,可能会成为历史。”
陈卫国心里一动。
账房先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东家,这位齐老师眼光不错。那个地窨子,确实是历史的见证。”
陈卫国点点头。
回到村里,已经是腊月十四了。
张秀英第一个跑出来迎接,看见陈卫国,高兴得直跳:“卫国哥!你可回来了!雪梅姐呢?”
陈卫国说:“她在省城上学,过年回来。”
张秀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雪梅姐真厉害!”
林晓燕站在后面,看着陈卫国,嘴角带着笑。
王建国凑过来,挠着头问:“卫国,雪梅她……还好吗?”
陈卫国看着他,说:“好。她还说,让你好好干活,等她回来检查。”
王建国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起来,笑得眼眶都红了。
那天晚上,几个人又聚在周明远的小屋里。虽然王雪梅不在,但她的画还在。墙上贴满了她画的画,有地里的庄稼,有干活的人,有村里的风景。
周明远看着那些画,感慨地说:“雪梅这姑娘,将来会成大事。”
陈卫国点点头。
林晓燕轻声说:“她说了,学完了就回来。”
张秀英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建国坐在角落里,看着墙上王雪梅画的画,眼睛亮亮的。
陈卫国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一个念头。
账房先生的声音响起:“东家,您想帮建国?”
陈卫国在心里点点头。
“怎么帮?”
陈卫国想了想,说:“系统里有没有什么能让他学会画画的?”
账房先生笑了:“东家,画画靠天赋,系统帮不了。但系统里有一种东西,能让他学会欣赏画。”
陈卫国愣了一下:“欣赏画?”
账房先生手一挥,面板出现:
【艺术鉴赏知识包(初级)】:可快速掌握基础的艺术鉴赏知识,售价30积分。
陈卫国看着那个价格,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
第二天,他把王建国叫到一边。
“建国哥,想不想学点东西?”
王建国挠着头:“学啥?”
陈卫国说:“学怎么欣赏画。”
王建国愣住了:“欣赏画?我?”
陈卫国点点头。
王建国挠着头,想了半天,说:“能学会吗?”
陈卫国说:“能。只要你肯学。”
王建国咬咬牙,点点头:“学。”
接下来的日子,陈卫国每天晚上给王建国“讲课”——其实就是把系统兑换的知识,用自己的话讲给他听。王建国学得慢,但肯下功夫,一遍遍地问,一遍遍地记。
张秀英笑话他:“建国哥,你这是要当画家啊?”
王建国红着脸,说:“不是当画家,是看懂雪梅的画。”
张秀英愣了一下,然后不笑了。
林晓燕在旁边听着,眼眶有些红。
周明远听说了这事,特意来找王建国。
“建国,你想看懂雪梅的画?”
王建国点点头。
周明远看着他,说:“那你得先看懂她这个人。”
王建国愣住了。
周明远说:“她心里装着这片土地,装着这些人。她的画,画的都是这些。你想看懂,就得先看懂这片土地,这些人。”
王建国想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周伯伯,我懂了。”
从那天起,王建国干活更卖力了。但他挑完水砍完柴后,不再傻坐着,而是站在地头,看着那片土地,看着干活的人,看着远处的山。
他看得那么认真,好像要把一切都刻在脑子里。
陈卫国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账房先生的声音响起:“东家,您这30积分,花得值。”
陈卫国在心里笑了。
不是积分值,是人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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