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王雪梅的信到了。
信是周明远托人捎来的，厚厚的一沓，里面夹着几张照片。张秀英第一个抢过去，打开一看，愣住了。
“雪梅姐……这是雪梅姐？”
照片上，王雪梅站在画院门口，穿着一件新棉袄，头发剪短了，扎成两个小辫。她的身后是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省城画院青年画家作品展”。她的旁边，站着几个穿中山装的人，都冲镜头笑着。
林晓燕接过照片，看了很久，眼眶有些红。
“雪梅变了。”
张秀英说：“变了？变好看了？”
林晓燕摇摇头：“不是。是眼神。她的眼神，比以前亮了。”
陈卫国接过照片，看着照片上的王雪梅。确实，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淡淡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现在，那眼神里有光，有一种说不出的神采。
信是王雪梅亲笔写的，字迹比从前工整了许多——
“晓燕、秀英、卫国、建国：
我在省城一切都好。齐老师对我很好，教我很多东西。他说我的画有灵气，但基本功还要练。我现在每天画画，从早画到晚，有时候画到半夜。
画院的人对我都很好。他们听说我从村里来，都很好奇，问这问那。我给他们讲咱们村的地，讲周伯伯，讲你们。他们听了，都说想来看看。
齐老师说，等开春了，带几个学生去咱们村写生。他要画咱们的地，画咱们的人。
我答应了。
给你们寄了几张照片，是我在画院门口拍的。还有一张，是齐老师给我画的肖像。你们看看像不像。
想你们。
雪梅”
信读完，几个人都沉默了。
张秀英第一个开口：“雪梅姐真厉害，都成画家了！”
林晓燕笑了，笑得眼眶有些红。
王建国拿着那张肖像，看了又看，嘴里念叨着：“像，真像……”
陈卫国看着他们，心里暖洋洋的。
账房先生的声音响起：“东家，王姑娘这一去，真是脱胎换骨了。”
陈卫国在心里点点头。
“系统里那30积分，花得值吧？”
陈卫国笑了：“值。”
腊月二十三，小年。
今年的小年比往年热闹。孙队长让人送来了一箱猪肉，说是队里分的。老李头送来一筐冻梨，赵大爷拿来一袋粘豆包。几个姑娘忙进忙出，把东西收拾好，准备过年。
张秀英一边忙一边念叨：“要是雪梅姐在就好了，她做的菜最好吃。”
林晓燕说：“她过年就回来。”
张秀英眼睛亮了：“真的？”
林晓燕点点头：“信上写了，腊月二十八的车。”
张秀英高兴得直跳：“太好了！”
腊月二十八，天刚蒙蒙亮，几个人就起来了。
张秀英第一个冲出门，站在村口往远处张望。林晓燕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件新棉袄——是她用省下来的布票给王雪梅做的。王建国挑着水，但挑两步就停下来，往村口看一眼，再挑两步，再看一眼。
陈卫国站在地头，看着那条土路，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期待。
太阳升起来了，晒得人暖洋洋的。张秀英等得着急，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怎么还不来……”
林晓燕拉着她：“别急，才九点多。”
张秀英说：“九点多还早？都等了一早上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
几个人都抬头望去。土路的尽头，扬起一阵尘土。一辆绿色的吉普车，正朝这边开过来。
“来了！”张秀英第一个叫起来，“雪梅姐回来了！”
吉普车越来越近，最后缓缓停在村口。
车门打开，王雪梅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那件新棉袄，头发剪短了，扎成两个小辫。脸还是那张脸，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她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几个人，眼眶慢慢红了。
“雪梅姐！”张秀英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抱住她，“你可回来了！”
王雪梅拍拍她的背，声音有些哽咽：“回来了。”
林晓燕走过去，把那件新棉袄递给她：“给你做的，试试合不合身。”
王雪梅接过，看着那件棉袄，眼眶更红了。
王建国站在后面，挠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王雪梅看着他，走过去，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幅画。
画上，王建国站在地头，挑着两桶水，傻笑着。背景是那片黑土地，远处是连绵的山。
王建国看着那幅画，愣了半天，然后眼眶红了。
“雪梅……这是……”
王雪梅轻声说：“你。我画的。”
王建国捧着那幅画，手都在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卫国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王雪梅走到他面前，从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封信。
“周伯伯让我带给你的。”她说。
陈卫国接过，打开一看，是周明远的亲笔信——
“小陈：
学院那边，有几个老师看了你们实验基地的材料，很感兴趣。他们想去实地看看，顺便给学生们讲几堂课。我跟孙队长说了，他同意。
大概正月十五以后去。你准备准备，到时候给他们讲讲。
还有一件事。省里可能要开一个农业技术推广会，想请你去讲讲你们队的经验。你准备个讲稿，到时候用得上。
老周”
陈卫国看完信，心里有数了。
那天晚上，几个人又聚在周明远的小屋里。王雪梅做了一桌子菜，张秀英端茶倒水，林晓燕陪着说话，王建国坐在旁边，眼睛一直往王雪梅那边瞟。
王雪梅比以前话多了些，讲起省城的事，讲起画院的事，讲起齐老师他们。几个人听得入神，时而问几句，时而笑几声。
夜深了，月亮升起来了。
陈卫国送林晓燕回去。走到知青点门口，林晓燕停下来。
“卫国。”
陈卫国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读得懂的东西。
“雪梅回来了，真好。”
陈卫国点点头。
林晓燕看着他，突然问：“卫国，你说，咱们以后会是什么样？”
陈卫国愣了一下，然后说：“会越来越好。”
林晓燕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远处，传来张秀英的笑声。王雪梅在画画，王建国在旁边看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陈卫国看着林晓燕，轻声说：“晓燕。”
林晓燕看着他。
陈卫国说：“等忙完这阵子，我有话跟你说。”
林晓燕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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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节。
生产队里组织扭秧歌、放鞭炮，热斗了一整天。陈卫国没去凑热斗，而是跟技术小组的人一起，在实验基地准备接待农学院的老师们。
周明远信里说的那几个老师，今天要来。
太阳偏西的时候，一辆吉普车停在村口。车上下来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一看就是知识分子。
带队的姓吴，是农学院的教授。他握着陈卫国的手，热情地说：“陈卫国同志，久仰久仰。周老师在我们面前夸过你很多次，说你是难得的农业技术人才。”
陈卫国客气了几句，带着他们往实验基地走。
吴教授边走边看，边看边问。问土质，问水源，问种植方法，问产量数据。陈卫国一一回答，不卑不亢。
走到那块玉米地前，吴教授蹲下来，扒开土看了看，又站起来扫了一眼整片地，点点头。
“好地。好法子。”
他转过身，对陈卫国说：“小陈同志，你这套方法，能不能写成一本书？”
陈卫国愣住了：“写书？”
吴教授点点头：“周老师的书是理论，你的书是实践。两本结合起来，就是完整的北方农作物栽培技术。”
陈卫国沉默了一会儿，说：“吴教授，我文化水平不高，怕写不好。”
吴教授笑了：“你不是一个人写。我们帮你。”
陈卫国心里一动。
账房先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东家，这是机会。”
陈卫国点点头：“行。我试试。”
送走吴教授他们，天已经黑了。陈卫国站在实验基地门口，看着那片黑黝黝的土地，心里想着吴教授的话。
写书。
把他这几年的经验，写成书。
账房先生的声音响起：“东家，您穿越过来快三年了。”
陈卫国在心里点点头。
“三年，从一个知青，到大学老师，到要写书的人。您这路，走得快。”
陈卫国笑了：“是这儿的人好，地好。”
“还有系统好。”
陈卫国笑了，没说话。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村子里传来稀稀落落的鞭炮声，是元宵节最后的欢闹。
他转身往回走。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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