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陈卫国过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白天在生产队上工，晚上和周明远、王建国窝在地窨子里，一边烤火一边学知识。周明远教他们认字、算账，讲土壤的成分、作物的习性。陈卫国学得快，王建国学得慢，但都认真。
腊月二十八，陈卫国从空间里拿出最后一批腊肉，又去了一趟县城。
这回他没去黑市，而是直接找了李国栋。县招待所的所长见到他，有些意外：“小兄弟，还敢来？”
“过年了，给李所长拜个早年。”陈卫国把背篓放下，“最后一批，二十斤，算我送的。”
李国栋一愣，随即笑了：“你小子，会做人。”他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票，“这是肉票和粮票，算我回礼。以后有事，来找我。”
陈卫国接过票，心里有了底。
这个关系，算是搭上了。
大年三十那天，知青点冷冷清清。大部分知青都回城过年了，留下的只有陈卫国、王建国，还有两个家在偏远山区的知青。
陈卫国把王建国叫上，两人去了地窨子，把周明远也接来。三个人凑在一起，炖了一锅腊肉粉条，又煮了一盆白米饭，算是年夜饭。
周明远端起一碗白米饭，手都在抖：“白米饭……我多少年没吃过了……”
陈卫国心里一酸，给他碗里夹了几块肉：“周教授，多吃点。往后日子会好的。”
王建国也举碗：“来，咱们干一碗，明年土豆大丰收！”
三人碰了碗，大口吃起来。
外面鞭炮声稀稀落落地响着，地窨子里却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三个人边吃边聊，从种地聊到回城，从回城聊到将来。
周明远说：“小陈，你有想过以后吗？”
陈卫国想了想：“先把地种好。等土豆种成了，再看。”
“我总觉得，你不是普通人。”周明远看着他，“你说话办事，不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陈卫国笑了笑，没接话。
他当然不是二十出头。他两辈子加起来，快四十了。
但这个秘密，只能烂在肚子里。
过完年，日子过得飞快。
正月里没什么农活，陈卫国就天天往山里跑，把那块荒地又扩了一分。周明远画了张图，标出哪里种什么、怎么施肥、怎么浇水。王建国负责打下手，挖地、挑水、捡石头，累得直喘气。
“卫国，咱这地，真能种出土豆？”他问。
“能。”陈卫国信心十足，“周教授说了，只要按他的法子，亩产两千斤没问题。”
“两千斤？”王建国瞪大眼睛，“咱队里的土豆，一亩才八百斤。”
“所以才要试。”
二月初，地解冻了。
周明远挑了个好天，带着两人开始整地。他把地分成几小块，每块用不同的处理方法——有的深翻，有的浅翻；有的施底肥，有的不施；有的浇水，有的不浇。
“这是对比试验。”他解释，“等收的时候就知道，哪个法子最好。”
陈卫国一边干活一边学，心里暗暗佩服。老教授不愧是搞了一辈子学问的，每个细节都有讲究。
地整好了，接下来是选种。
周明远拿出那本英文书，翻到一页：“脱毒种薯，产量最高。但咱们弄不到，只能用普通种薯。不过有个土办法——选小个的、完整的，用草木灰拌一下，也能提高产量。”
陈卫国心里一动。
他有系统商城，说不定能兑换到真正的脱毒种薯。
那天晚上，他借口“出去转转”，进了空间。
“系统，有没有脱毒土豆种？”
账房先生冒出来：“有的，东家。”手一挥，商城面板上出现几行字：
【脱毒土豆种（一级）】：50积分/斤，亩产可达3000斤以上
【脱毒土豆种（二级）】：30积分/斤，亩产2500斤左右
【普通改良种】：10积分/斤，亩产1500斤左右
陈卫国看了看自己的积分余额：45点。只够买一斤二级的。
他咬咬牙，买了。
一斤种子，能种几分地？周教授说过，土豆种切块，一斤能种二三十棵。两三分地，够了。
第二天，他把种子交给周明远：“周教授，这是我托人从外地弄的，说是改良种，您看看。”
周明远接过来一看，眼睛直了：“这……这是脱毒种薯？你从哪弄的？”
“托人捎的。”陈卫国含糊道，“能用吗？”
“能！太能了！”周明远激动得手都在抖，“有了这个，产量起码翻倍！”
三月初，播种开始了。
周明远亲自下地，手把手教他们怎么切种、怎么拌药、怎么下种。每棵种薯之间的距离、下种的深度、覆土的厚度，都有讲究。
“记好了，这些都是经验。”他说，“将来你们自己种，就知道怎么回事。”
陈卫国和王建国埋头苦干，一连干了三天，总算把两分地种完了。
最后一天收工的时候，周明远站在地头，看着平整的土地，长长地舒了口气。
“种下去了，就看老天爷的了。”
陈卫国站到他身边：“周教授，您觉得能成吗？”
周明远沉默片刻，点点头：“能成。我有这个信心。”
回去的路上，王建国突然问：“卫国，你说这事要是成了，咱们怎么办？”
陈卫国想了想：“成了，就扩大。明年争取包一块队里的地，正大光明地种。”
“那周教授呢？”
陈卫国脚步顿了一下。
周明远的身份，始终是个问题。他是右派，是改造对象。如果这事闹大了，会不会连累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周明远是个好人，是个有学问的人。这样的人，不该被埋没。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说，“先把眼下的事做好。”
那天晚上，陈卫国进了空间，对着账房先生问：“系统，有没有办法帮周教授？”
账房先生沉默了一会儿，说：“东家，他需要的是平反。这事，系统帮不了。但您可以帮他——等他做出成绩，让上面的人看见，自然有人替他说话。”
陈卫国点点头。
有道理。
那就等秋天。
等土豆丰收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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