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种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陈卫国每天都往山里跑。早上上工前去看一眼,中午休息再去看一眼,晚上收工还要去看一眼。王建国笑他:“卫国,你这是看媳妇呢?一天跑三趟。”
陈卫国没理他。
这块地,是他穿越以来的第一个大计划。土豆能不能成,关系到周明远的未来,关系到他在生产队的话语权,甚至关系到以后能不能光明正大地改善生活。
由不得他不紧张。
周明远倒是不急。老教授每天慢悠悠地去看一次,蹲在地头捏捏土,看看天,在小本子上记几笔,然后就回去看书。
“周教授,您就不着急?”陈卫国问。
周明远笑笑:“急什么?种子种下去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是老天爷的事。你急,它也不会长得快。”
话是这么说,陈卫国还是忍不住天天去看。
第十天,他终于发现了动静。
那天傍晚,他照例去地里转悠,蹲下来仔细看,突然发现土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缝里,有一点嫩绿的颜色。
“出来了!”他差点喊出来。
趴在地上仔细看,果然是土豆苗。嫩嫩的、绿绿的,刚顶破土层,露出两个小小的叶片。
陈卫国激动得手都在抖,转身就往回跑,一路跑到周明远的住处。
“周教授!出来了!苗出来了!”
周明远正在灯下看书,闻言站起来,眼镜差点掉下来:“真的?”
“真的!您快去看!”
两人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地里。周明远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棵小苗,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眼眶慢慢红了。
“好,好啊……”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活了,真的活了……”
陈卫国站在旁边,看着老教授激动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
“周教授,咱们成功了?”
“早着呢。”周明远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出苗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间苗、除草、施肥、培土、防虫,哪一步都不能马虎。等到秋天刨出来,堆成堆,那才算成功。”
陈卫国点点头,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日子,三个人更忙了。
白天上工,晚上就去山里伺候那两分地。间苗要仔细,把弱小的苗拔掉,留下壮实的;除草要及时,不能让杂草抢了养分;施肥要讲究,什么时候施、施多少,都得按周明远的规矩来。
周明远还在地里搞了几个小实验——有的多浇水,有的少浇水;有的多施肥,有的少施肥;有的培土高,有的培土低。他说,这些都是经验,以后推广的时候用得上。
王建国一边干活一边嘟囔:“这比伺候亲爹还累。”
陈卫国笑了:“等秋天收了土豆,你就知道值不值了。”
四月底,土豆苗长到半尺高,绿油油一片,看着就喜人。
周明远蹲在地头,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说:“小陈,咱们得想个事。”
“什么事?”
“这地里的东西,早晚瞒不住。”周明远指了指远处的山脚下,“你看那边,是生产队的麦地。再过俩月,麦子黄了,打场的、看地的,少不了有人往这边走。万一让人看见……”
陈卫国皱起眉头。
这确实是个问题。
“要不咱们挡一挡?”王建国说,“砍点树枝子,围一圈?”
周明远摇头:“太显眼。越挡人越好奇。”
陈卫国想了想:“那就种点别的,挡在四周。种玉米,长得高,能挡住。”
周明远眼睛一亮:“好主意。玉米长得快,种一圈,把土豆围在中间。外人路过,只看见玉米,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说干就干。
第二天,陈卫国就从系统商城兑换了点玉米种子,跟王建国一起,在土豆地四周种了一圈玉米。为了掩人耳目,他还特意种得稀稀疏疏,看着就像随便撒的野玉米。
五月中旬,玉米长起来了,半人高,把土豆地遮得严严实实。
陈卫国松了口气。
这天晚上,三个人在地窨子里碰头,周明远拿出小本子,一项项给他们讲这段时间的观察记录。
“同样的种薯,深翻的地比浅翻的长得好;多施底肥的地比少施肥的长得壮;培土高的,根系发达,培土浅的,根都露出来了……”
陈卫国听得认真,时不时问几句。
周明远讲完,合上本子,看着陈卫国:“小陈,你跟别人不一样。我讲的东西,别人听不进去,你能听进去;别人问不到点上,你一问一个准。”
陈卫国笑了笑:“可能是爱琢磨。”
“不是琢磨的问题。”周明远摇摇头,“是你有这根筋。有些人,天生就是种地的料。”
王建国在旁边插嘴:“周教授,那我呢?我是啥料?”
周明远看他一眼:“你是干活的好料。让你干啥你干啥,踏实。”
王建国挠挠头,也不知道是夸还是贬,反正嘿嘿笑了。
夜深了,三个人散了。
陈卫国回到知青点,躺在炕上,却睡不着。
周明远的话让他想了很多。
天生就是种地的料?他可不这么想。前世他是供应链总监,跟土地打交道的唯一机会,是考察农产品基地。这辈子要不是穿越,要不是有系统,他可能比那些知青还废物。
但周明远有一句话说得对——他是真的爱琢磨。
琢磨怎么种地,琢磨怎么利用系统,琢磨怎么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这些琢磨,让他比别人多走了几步。
“东家,睡吧。”账房先生的声音响起,“明天还要上工。”
陈卫国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破旧的窗棂上。
五月底,土豆开花了。
白的、紫的,一小朵一小朵,藏在绿叶间,不怎么起眼,但看着就让人欢喜。
周明远站在地头,看着那些花,眼睛里满是温柔。
“花开了,离收就不远了。”他说,“再过两个月,就能见分晓。”
陈卫国站到他身边,看着那片花海,心里突然有些感慨。
四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乱石遍地。现在,绿油油的土豆秧铺满了地,开着星星点点的花。
从无到有,从荒芜到生机,这就是种地的魅力吧。
“周教授,您说这土豆,能收多少?”
周明远想了想:“按现在的长势,两千斤应该没问题。”
两千斤。陈卫国心里算了算,两分地收两千斤,折合一亩就是一万斤?不对,单位搞错了。两分地是零点二亩,两千斤的话,折合亩产就是一万斤?
“周教授,您说的两千斤,是这二分地?”
周明远笑了:“当然不是。我说的是折合亩产。这二分地,能收四百斤左右。”
四百斤。陈卫国快速心算,二分地四百斤,一亩就是两千斤——跟周明远当初说的一样。
“周教授,您当初说两千斤,我还当是吹牛。”
周明远摇摇头:“我不吹牛。搞学问的人,讲究实事求是。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陈卫国点点头,心里对这位老教授又多了几分敬重。
七月底,土豆成熟了。
收获那天,三个人从天不亮就开始刨,一直刨到太阳落山。土豆一个个圆滚滚的,大的比拳头还大,小的也有鸡蛋大。
周明远一边刨一边过秤,每刨完一垄,就把数字记下来。
最后,他站在地头,看着本子上的数字,半天没说话。
陈卫国凑过去:“周教授,多少?”
周明远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四百二十三斤。”
四百二十三斤。二分地。
折合亩产——两千一百一十五斤。
比生产队现在的产量,翻了一倍还多。
“成了……”周明远喃喃地说,“真的成了……”
王建国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嘴傻笑。陈卫国站在地头,看着那堆成小山的土豆,心里五味杂陈。
四个月的辛苦,四个月的提心吊胆,四个月的日夜操劳——值了。
账房先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恭喜东家,主线任务【粮食增产】完成度30%,获得积分150点。支线任务【物资储备】完成度60%,获得积分50点。”
陈卫国心里一喜。
有了这些积分,下一步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夜幕降临,三个人把土豆装进麻袋,一袋一袋扛回地窨子。周明远走在最后,看着那片被刨得乱七八糟的地,突然停下脚步。
“小陈。”
“嗯?”
“谢谢你。”老教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颤,“要不是你,我这辈子,可能都看不到这一天。”
陈卫国走过去,扶住他的肩膀。
“周教授,这才刚开始。往后,还有更大的事等着咱们。”
月光下,老教授点了点头,浑浊的老眼里,有泪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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