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二十三斤土豆，堆在地窨子里，像一座小山。
王建国围着土豆堆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叨个不停：“我的乖乖，四百多斤……咱仨人，四个月，就整出四百多斤……”
周明远坐在旁边，拿着小本子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一笔一笔记得清楚：“种薯用了八斤，折合成本……肥料没花钱，是山里的腐殖土……人工不算……净赚四百一十五斤。”
陈卫国笑了：“周教授，您这账算得，比会计还细。”
“搞学问的，讲究严谨。”周明远推了推眼镜，“这些数据都有用。以后写报告、推广，都得靠它们。”
王建国凑过来：“周教授，这土豆咋办？咱们吃了？”
周明远看向陈卫国。
陈卫国想了想：“不能吃。”
“为啥？”王建国瞪眼，“四百多斤，咱们三个，吃到明年也吃不完。”
“正是因为吃不完，才不能吃。”陈卫国蹲下来，拿起一个土豆，“建国哥，你想想，这土豆哪来的？山里种的。如果有人问，咱们咋说？说是自己开的荒？那是割资本主义尾巴，要挨批斗的。”
王建国脸色变了。
周明远点点头：“小陈说得对。这事不能张扬。至少现在不能。”
“那咋办？”王建国挠头，“扔了？”
“当然不能扔。”陈卫国笑了，“留着，有用。但不是现在用。”
他看向周明远：“周教授，您觉得，咱们这技术，能不能用到生产队的大田里？”
周明远沉吟片刻：“技术上是没问题的。问题是，怎么让人信？”
“用事实说话。”陈卫国指了指土豆堆，“这就是事实。但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合适的人。”
王建国听得云里雾里：“你们说啥呢？能不能说明白点？”
陈卫国拍拍他肩膀：“建国哥，你就记住一条——这事先保密，谁问都说不知道。等时机到了，有你露脸的时候。”
王建国点点头：“行，听你的。”
夜深了，三人把土豆装进麻袋，码在角落里。陈卫国留了个心眼，把其中一袋收进了空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回去的路上，周明远突然说：“小陈，你是个做大事的人。”
陈卫国一愣：“周教授，您这话从何说起？”
“你沉得住气。”周明远看着他，“换个人，收了这么多土豆，早就得意忘形了。你能压住，想着以后的事。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陈卫国笑了笑，没接话。
他当然沉得住气。前世在商场上，几十亿的项目都操盘过，四百斤土豆算什么？不过周明远的话提醒了他——在这个时代，低调才是王道。
接下来一个月，一切照旧。
白天上工，晚上偶尔去地窨子待会儿。土豆堆在那儿，谁也没动。王建国每次去都要看上几眼，像看宝贝似的。
八月底，生产队的麦子熟了。
金灿灿的麦浪，一眼望不到边。社员们拿着镰刀下地，从早割到晚，累得直不起腰。陈卫国也去帮忙，一边割麦子，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这天中午休息，孙队长蹲在地头抽烟，突然冲陈卫国招手：“卫国，过来。”
陈卫国走过去：“队长，啥事？”
孙队长吐了口烟：“我听赵大爷说，你跟着他学得不错？”
“赵大爷教得好。”
“少跟我整这些虚的。”孙队长摆摆手，“我问你，你对种地，是不是真上心？”
陈卫国心里一动：“是上心。队长有啥事？”
孙队长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队里今年的麦子，你看了没？长得咋样？”
陈卫国想了想：“还行吧。就是东边那块地，好像有点稀。”
“你也看出来了？”孙队长眉头皱起来，“那块地，连着三年收成不好。种啥啥不行。赵大爷说是地的事，可谁也不知道咋整。”
陈卫国明白了。
“队长，您是让我想办法？”
“你跟着赵大爷学了半年，又爱琢磨。”孙队长看着他，“我就是问问，你有没有啥想法？”
陈卫国脑子飞快地转着。
东边那块地，他去看过。系统扫描过，土壤偏碱，缺有机质。如果能改良一下，种耐碱的作物，未必不行。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队长，这事我得琢磨琢磨。赵大爷经验多，我先请教请教他。”
孙队长点点头：“行。你要是能想出办法，队里有奖励。”
晚上收工后，陈卫国没回知青点，直接去找周明远。
他把情况一说，周明远眼睛亮了：“这是机会啊。”
“怎么说？”
“你想，要是你能把那块地的问题解决，孙队长会怎么看你？”周明远掰着手指头，“第一，你是功臣；第二，你有话语权；第三，以后你再说啥，队里愿意听。”
陈卫国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周教授，您有啥办法？”
周明远沉吟片刻：“改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可以想办法，先种一季合适的作物。”
“啥作物合适？”
“土豆。”周明远笑了，“土豆耐盐碱，比麦子强。而且咱们有经验，有种子。”
陈卫国眼睛一亮。
对啊。如果明年把那块地包下来，种土豆，用周明远的技术，亩产翻倍……那不就……
“但这事得让孙队长点头。”周明远提醒，“得先让他信你。”
陈卫国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
第二天上工，他主动找孙队长：“队长，东边那块地的事，我琢磨了。”
孙队长放下烟袋：“说说。”
“那块地，碱大。”陈卫国蹲下来，抓了把土，“赵大爷跟我说过，碱地种麦子，本来就不行。得种点耐碱的。”
“那你说种啥？”
“土豆。”陈卫国看着孙队长，“土豆耐碱，产量高。而且咱队里年年吃返销粮，要是土豆种成了，能顶不少粮食。”
孙队长皱起眉头：“土豆？那块地能种土豆？”
“能。”陈卫国胸有成竹，“但得先改土。今年冬天，深耕一遍，施足农家肥。明年开春，种土豆试试。”
孙队长沉默了半天，最后说：“这事我得跟队委商量商量。”
陈卫国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
过了几天，队委开会，孙队长把这事提了出来。有人赞成，有人反对。反对的说，那块地种啥都不行，别浪费种子。赞成的说，反正也收不了多少，试试也不亏。
最后赵大爷发了话：“让卫国试试。这小子跟我学了半年，有股子钻研劲儿。成不成，试了再说。”
赵大爷在生产队的威望高，他一发话，这事就定了。
孙队长找到陈卫国：“队委同意了。那块地，明年拨给你，种土豆。队里出种子、出粪肥，你负责种。收成好的，队里奖励你。”
陈卫国心里大喜，脸上却平静：“队长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回去的路上，他脚步轻快。
第一步，迈出去了。
晚上，他把消息告诉周明远和王建国。周明远激动得站起来：“真的？队里同意了？”
“同意了。那块地，明年归我种。”
周明远来回踱步：“好，好啊……这下可以大干一场了。”
王建国也高兴：“卫国，这回咱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种了？”
“对，光明正大。”
那天晚上，三个人又去了地窨子，把那堆土豆看了又看。周明远说，这些土豆不能当种子，得留着做种薯。明年开春，用这些土豆切块，能种好几亩地。
陈卫国站在土豆堆前，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系统里的积分够换一批改良种子，再换点微量元素肥料。加上周明远的技术，加上生产队的地，加上王建国的帮手……
明年，一定会是个好年景。
账房先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东家，恭喜。这才叫真正站稳脚跟。”
陈卫国在心里笑了笑。
站稳脚跟？
还早呢。
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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