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过后，生产队进入了农闲时节。
社员们开始猫冬，男人们凑在一起打牌喝酒，女人们纳鞋底、做棉袄，孩子们满村乱跑。知青点冷清下来，回家的回家，串门的串门，只剩下陈卫国、王建国和另外两个没地方去的知青。
陈卫国却更忙了。
队里把那块碱地正式拨给了他，足足五亩。孙队长说了，肥料队里出，种子队里出，收成归队里，但超额的部分可以给他提成——这是赵大爷帮他争取来的。
“五亩地，按现在的产量，能收四千斤土豆。”赵大爷掰着手指头算，“你要是能提到五千斤，多出来的那一千斤，队里分你三成。”
三百斤土豆。陈卫国心里算了一笔账，够一个人吃一年了。
但他要的不是三百斤。
他要的是三千斤。
那天晚上，他把周明远和王建国叫到地窨子，摊开一张纸，画了个草图。
“五亩地，分成五块。一号地按咱们山里的法子种，二号地用生产队的土法子，三号地掺点改良的东西……”他指着图，一项项说，“每块地都做对比，收的时候就知道哪个法子最好。”
周明远眼睛发亮：“好主意！这样既能保证收成，又能做试验。明年推广的时候，有数据支撑。”
王建国挠头：“卫国，你这些点子都是哪来的？我咋就想不出来？”
陈卫国笑了笑：“多琢磨呗。”
账房先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东家，您这是把现代管理的AB测试用到农业上了。”
陈卫国没接话，继续跟周明远讨论细节。
种子是个大问题。
队里提供的土豆种，是去年留下的老种，产量最多八百斤。要想高产，必须用改良种。但改良种从哪来？总不能说从系统换的吧？
周明远沉吟片刻：“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咱们山里的那批土豆，四百多斤，可以当种薯。”周明远说，“那些土豆是用脱毒种薯种出来的，虽然一代不如一代，但比队里的老种强多了。”
陈卫国想了想：“够用吗？”
“五亩地，按一亩一百斤种薯算，需要五百斤。”周明远算着，“咱们有四百多斤，还差一点。可以掺点队里的老种，混着用。”
陈卫国点点头：“就这么办。”
肥料也是个问题。
队里能提供的，是猪圈粪和草木灰。这东西肥力一般，而且不够用。周明远说，要想高产，得用点“偏方”。
“什么偏方？”
“草木灰浸出液，加一点尿素。”周明远压低声音，“尿素不好弄，得有门路。”
陈卫国心里有数了。
尿素，系统商城里就有。1积分一斤，够用一阵子。
“周教授，尿素我来想办法。”
周明远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问。
接下来一个月，三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陈卫国以“察看地块”为名，天天往那五亩地跑。用系统扫描土壤成分，记录数据，画成图表。晚上，他就跟周明远一起研究，怎么针对性地施肥、改土。
王建国负责体力活。翻地、挑粪、捡石头，干得满头大汗。陈卫国给他加了“工分”——当然不是队里的工分，而是地窨子里的“内部工分”，年底可以换土豆。
“建国哥，好好干，明年这时候，你家里就能吃上饱饭了。”陈卫国说。
王建国咧嘴笑：“行，冲你这句话，我豁出去了。”
十二月初，第一场雪下来了。
地里冻得硬邦邦的，干不了活。三个人窝在地窨子里，围着炭火盆，听周明远讲课。
“你们知道，为啥同样的地，有人种得好，有人种得差？”周明远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关键在四个字——因地制宜。”
陈卫国和王建国像小学生一样，乖乖听着。
“地有肥瘦，有酸碱，有沙有黏。种庄稼，得看地下菜碟。碱地种麦子不行，但种土豆、种向日葵就行。沙地种花生行，种水稻就不行……”
周明远讲得深入浅出，陈卫国听得津津有味。王建国一开始还认真听，听着听着就打起瞌睡。陈卫国捅他一下，他猛地惊醒，抹抹口水：“听着呢听着呢。”
腊月里，陈卫国去了趟县城。
他带了两条腊肉，去找李国栋。县招待所的李所长见到他，热情了不少：“小兄弟，来了？快坐。”
陈卫国把腊肉放下：“李所长，过年了，给您带点土产。”
李国栋客气几句，收下了。两人聊了会儿闲话，陈卫国装作不经意地问：“李所长，您认识的人多，我想打听点事。”
“说。”
“尿素，能弄到不？”
李国栋一愣：“你要尿素干啥？”
“种地用。”陈卫国实话实说，“队里明年让我承包块地，想试试新法子。尿素不够用。”
李国栋沉吟片刻：“这东西不好弄，化肥厂有指标，都是计划内的。不过……”他顿了顿，“我有个老战友，在县供销社当副主任，分管农资。我帮你问问。”
陈卫国心里一喜：“多谢李所长。”
“别急着谢。”李国栋摆摆手，“这东西要批条子，不是那么容易。你等我信儿。”
过了几天，李国栋果然托人带话：可以弄到五十斤尿素，但得拿东西换——不是钱，是农产品。腊肉、鸡蛋、黄豆，都行。
陈卫国盘算了一下，空间里还有几十斤腊肉，够换。第二天就带上货，去县城办了这笔交易。
五十斤尿素，用麻袋装着，沉甸甸的。陈卫国扛到城外，趁没人，收进空间。
账房先生冒出来：“东家，这尿素质量一般，但够用了。”
陈卫国点点头。
有了种子，有了肥料，有了技术，有了地。
明年，就看这一锤子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陈卫国照例把周明远和王建国叫到地窨子，炖了一锅肉，热了壶酒。
周明远端起酒杯，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眼眶有些红：“小陈，建国，我活了六十多年，今年的小年，是我过得最像样的。”
陈卫国举杯：“周教授，明年这时候，咱们在队里光明正大地过。”
王建国也举杯：“对，光明正大！”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外面，雪越下越大。地窨子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陈卫国靠着墙，听着两人的说话声，心里突然有些恍惚。
前世，这时候他应该在加班，对着电脑屏幕，吃着外卖。那时候的同事，过年发个微信就算拜年了。哪像现在，虽然穷，虽然苦，但身边有两个可以交心的人。
“东家，想什么呢？”账房先生问。
陈卫国在心里笑了笑：“想以后。”
“以后会更好。”
“我知道。”
他闭上眼睛，听着炭火噼啪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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