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北大荒,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
天高云淡,玉米挺立,大豆鼓荚。陈卫国那五亩土豆地,更是绿得发黑——秧子长得比膝盖还高,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把地面遮得严严实实。
“周教授说,秧子旺长,说明下面有货。”王建国蹲在地头,眼睛里放着光,“再过一个月,就能收了。”
陈卫国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紧张。
四个月的辛苦,就看这最后一哆嗦了。
这几个月里,他几乎把这五亩地当成了自己的孩子。间苗、除草、培土、追肥、浇水,每一道工序都按周明远的教导严格执行。系统商城的积分,除了换尿素,还换了几次微量元素肥料,偷偷兑在水里浇下去。
账房先生说,这五亩地的投入,如果折算成积分,够换一头牛了。
但陈卫国知道,值不值,得看收成。
八月底,孙队长来找他。
“卫国,你那土豆,啥时候能收?”
“再等二十天。”陈卫国说,“周……我看秧子还有点绿,等秧子黄了再收,淀粉足,耐储存。”
孙队长点点头,又问:“估摸着能收多少?”
陈卫国想了想:“按现在的长势,一亩两千斤应该没问题。”
“两千斤?”孙队长眼睛瞪大,“真的假的?”
“队长,我敢打包票。”
孙队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要是真能收两千斤一亩,队里给你记大功。”
孙队长走后,陈卫国去找周明远。
老教授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屋里,不敢出门。但陈卫国每天都会去汇报情况,把地里的变化一五一十告诉他。
“周教授,孙队长问收成了。”
周明远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你怎么说的?”
“我说两千斤。”
周明远点点头:“差不多。我看你这几个月的管理,比我预期的还好。两千斤只多不少。”
陈卫国心里有了底。
九月中旬,秧子开始黄了。
陈卫国每天去看,等秧子黄到一定程度,就该收了。周明远告诉他,收早了不行,淀粉少;收晚了也不行,容易烂在地里。得看准时机。
九月二十号,陈卫国决定:明天开收。
那天晚上,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建国。王建国激动得一蹦三尺高:“终于要收了!我早就等不及了!”
“明天早点起。”陈卫国说,“这事得办利索。”
第二天天不亮,两人就下了地。
孙队长也来了,带着几个队委。老李头听说要收土豆,也背着个筐来了,说是“看看热闹”——实际上是想看陈卫国的笑话。
“开刨吧。”孙队长发话。
陈卫国和王建国拿起锄头,从地头开始刨。
第一锄下去,翻起来的土里,滚出几个圆滚滚的土豆。陈卫国捡起来一看,大的比拳头还大,小的也有鸡蛋大。他递给孙队长:“队长,您看看。”
孙队长接过来,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再刨。”他说。
陈卫国继续刨。一锄下去,又是几个;再一锄,又是几个。越往地里刨,土豆越多,有的窝里能刨出七八个。
王建国在旁边刨得飞快,一边刨一边喊:“卫国!你看我这个!这么大!”
陈卫国抬头一看,他手里举着一个土豆,足有小孩脑袋大。周围的人全愣住了。
老李头凑过来,一把抢过那个大土豆,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嘴里喃喃道:“这……这咋可能……”
孙队长不说话,只是蹲下来,自己拿过锄头刨了几棵。刨出来的土豆堆成一堆,圆滚滚、白生生,看着就喜人。
“过秤。”他说。
会计老李拿来一杆秤,当场称了称——这一堆,正好四十三斤。数了数,一共八棵秧子。
老李头凑过来算账:“八棵秧子四十三斤,一棵合五斤三两。一亩地按四千棵算……两万斤?”
他算完,自己都愣住了。
陈卫国摇摇头:“老李叔,不能这么算。地边上的秧子长得大,中间的会小一点。得全部收完再算。”
孙队长站起来,看了看这片地,又看了看陈卫国,半天没说话。
收了一整天,五亩地收了四亩。剩下的明天继续。
晚上过秤的时候,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会计老李一笔一笔记着,最后算出总数——
“今天收了四亩,总重……八千四百斤!”
全场鸦雀无声。
八千四百斤,四亩。平均亩产两千一百斤。
老李头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孙队长愣了半天,突然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
“好!”他大喊一声,“好!”
王建国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嘴傻笑。陈卫国站在土豆堆前,心里五味杂陈。
账房先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恭喜东家,主线任务【粮食增产】完成度80%,获得积分400点。支线任务【物资储备】完成,获得积分100点,种子大礼包一份。”
陈卫国在心里笑了笑。
成了。
孙队长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小子,好样的。明天把剩下那一亩收了,队里给你开庆功会。”
老李头凑过来,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冲陈卫国竖了个大拇指,转身走了。
第二天,剩下那一亩也收了。总产一万零五百斤,平均亩产两千一百斤——跟第一天一模一样。
消息传开,整个生产队都轰动了。
老农们纷纷跑来看,一个个蹲在土豆堆前,摸着那些圆滚滚的土豆,嘴里啧啧称奇。年轻的社员围着陈卫国,七嘴八舌地问他是怎么种的。
“用的啥种子?”
“施的啥肥?”
“咋种的这么密?”
陈卫国一一回答,不厌其烦。他知道,这些经验,以后都能用上。
晚上,孙队长真的开了庆功会。
队里杀了一只羊,煮了一大锅羊肉汤,又蒸了一锅白面馒头。全队的人都来了,热热斗碌坐了几十桌。
孙队长把陈卫国拉到前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陈卫国这小子,今年给咱们队长脸了!一亩地收两千一百斤土豆,咱们生产队历史上从来没有过!从今天起,陈卫国就是咱们队的农业技术员,工分按最高档算!”
底下掌声雷动。
陈卫国站在那里,看着黑压压的人头,心里突然有些恍惚。
半年前,他还是个没人待见的病秧子知青。现在,全队的人都冲他鼓掌。
账房先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东家,您站稳了。这只是开始。”
陈卫国在心里笑了笑。
对,这只是开始。
庆功会结束后,他偷偷溜出来,端着一碗羊肉汤,拿着两个白面馒头,往周明远住的地方走去。
老教授正在屋里等着他。
陈卫国把碗递过去:“周教授,趁热吃。”
周明远接过碗,看着碗里的羊肉汤和白面馒头,眼眶红了。
“小陈,这是……”
“队里庆功,我给您带出来的。”陈卫国坐下,“周教授,今天这功劳,其实是您的。没有您,就没有那两万斤土豆。”
周明远摇摇头:“没有你,我这些学问,只能烂在肚子里。”
两人相对无言,却都笑了。
外面,庆功会的喧闹声隐隐传来。屋里,两个人默默地吃着羊肉汤,心里都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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