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
这是陈卫国穿越过来后的第二个中秋节。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为吃饱饭发愁，一个人窝在知青点里，就着凉水啃窝窝头。今年，一切都不同了。
早上起来，院子里就飘着香气。张秀英起得最早，不知从哪弄来一块腊肉，正切成薄片。王雪梅在旁边和面，动作虽然生疏，但很认真。林晓燕烧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
“卫国哥起来了？”张秀英抬头招呼，“快去洗脸，一会儿吃饭！”
陈卫国愣在那儿，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意。
王建国也从屋里出来，凑过去看：“做什么好吃的？”
“腊肉面！”张秀英得意洋洋，“我老家过中秋都吃这个。”
林晓燕补充：“还有饼。雪梅和的面，一会儿烙饼。”
王建国搓搓手：“太好了，今天有口福了。”
几个人忙活了一早上，终于做好了饭。腊肉面、白面饼，还有一碟咸菜，摆了一桌子。虽然简单，但在这年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开饭！”张秀英一声令下，几个人围坐下来。
陈卫国端起碗，吃了一口面，腊肉的香味在嘴里化开。他看了看围坐的几个人——林晓燕安静地吃着，偶尔抬眼看他一下；张秀英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是油；王雪梅慢条斯理，但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王建国边吃边嘿嘿笑，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好吃吗？”张秀英问。
“好吃。”陈卫国点点头。
林晓燕轻声说：“多吃点，下午还有事。”
“什么事？”
“周伯伯那边。”她说，“咱们得送点过去。”
陈卫国心里一暖。他想到了，但没说出来，林晓燕替他想了。
吃完饭，几个人收拾了碗筷，把剩下的面和腊肉装好，提着往周明远住的地方走去。
老教授正在屋里看书，听见敲门声，赶紧来开门。看见几个人提着东西站在门口，他愣住了。
“你们这是……”
“周伯伯，中秋快乐！”张秀英抢着说，“给您送好吃的来了！”
周明远看着他们，眼眶慢慢红了。
“好，好……快进来。”
几个人挤进屋，把东西放下。屋里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周明远让他们坐下，自己去烧水泡茶。
“周伯伯，您别忙了。”林晓燕拦住他，“我们坐坐就走。”
周明远摇摇头：“难得来一趟，喝杯茶再走。”
几个人围着坐下，喝茶聊天。周明远给他们讲起年轻时候过中秋的事——那时候在国外留学，几个中国学生凑在一起，就着咸菜吃月饼，一边吃一边想家。
“那时候穷，买不起好月饼。”他说，“但大家在一起，热闹。现在……”他看了看围坐的几个年轻人，笑了，“现在也热闹。”
张秀英问：“周伯伯，您有家人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有过。女儿，比我小你们几岁。后来……”他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
王雪梅轻轻握住他的手。周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拍拍她的手背。
“没事，都过去了。”
聊了一个多小时，几个人告辞回去。走在路上，张秀英突然说：“周伯伯一个人，太可怜了。”
林晓燕点点头：“以后常来看看他。”
王雪梅没说话，但脚步放慢了，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屋。
晚上，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挂在天空，把整个村子都照亮了。几个人搬了凳子坐在院子里，赏月聊天。
王建国突然问：“你们说，月亮上真有嫦娥吗？”
张秀英噗嗤笑了：“建国哥，你还信这个？”
“怎么不能信？”王建国不服气，“老人们都这么说。”
林晓燕看着月亮，轻声说：“有没有嫦娥不知道，但月亮挺好看的。”
王雪梅难得开口：“古人说，月是故乡明。”
张秀英问：“雪梅姐，你想家吗？”
王雪梅沉默了一会儿，说：“想。但没有家可想。”
几个人都沉默了。
陈卫国看着月亮，突然说：“以后，这里就是家。”
几个人都看向他。
他继续说：“咱们这些人，能凑在一起不容易。以后不管去哪，都别忘了今天。”
林晓燕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张秀英使劲点头：“对！咱们是一家人！”
王雪梅嘴角微微翘起，难得地露出笑容。
王建国挠挠头，也笑了：“那我就是大哥？”
张秀英白他一眼：“你是二哥。卫国哥才是大哥。”
几个人都笑了。
夜深了，月亮升到了头顶。几个人各自回屋睡下。
陈卫国躺在炕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月光。账房先生的声音响起：“东家，今天过得不错？”
陈卫国在心里笑了笑：“还行。”
“那几位姑娘，对您都不错。”
陈卫国没接话。
“东家，您得想清楚。这几位，您打算怎么处？”
陈卫国沉默了一会儿，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想的时候？”
陈卫国没回答。
窗外，月光如水。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一切照常。
但陈卫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日子，几个人开始为明年的玉米做准备。
周明远把笔记整理出来，一项项教给他们——选种、浸种、播种、施肥、管理，每个环节都讲得清清楚楚。林晓燕记性最好，听完就能复述。张秀英动手能力强，一学就会。王雪梅负责整理，把周明远讲的内容画成图表，一目了然。
王建国也努力学，虽然慢，但肯下功夫。有时候一个问题问好几遍，周明远也不烦，一遍遍给他讲。
“周伯伯，您真有耐心。”张秀英说。
周明远笑了：“教学生，就是要有耐心。我以前教大学生，有的比建国还笨，后来也成了材。”
王建国挠挠头，嘿嘿笑。
十月底，天气越来越冷。
陈卫国带着几个人，把地窨子又加固了一遍，多存了些柴火。周明远看着他们忙活，心里暖洋洋的。
“小陈，明年要是玉米种成了，我想写本书。”有一天，他突然说。
陈卫国一愣：“写书？”
周明远点点头：“把这些年的经验写下来。万一哪天能用上呢？”
陈卫国想了想，说：“行。我们帮您。”
林晓燕说：“我帮您抄。”
张秀英说：“我帮您画图！”
王雪梅说：“我帮您整理。”
周明远看着他们，眼眶又红了。
“好，好……”他说，“有你们在，我这辈子，值了。”
窗外，北风呼啸。屋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聊着明年的事，聊着那本还没开始写的书。
日子虽然苦，但有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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