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走后,一连几天,陈卫国心里都不太平静。
周明远却好像变了个人。老教授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脸上总是带着笑,整理笔记也更起劲了。有时候陈卫国去看他,他正伏在桌上写写画画,连头都不抬。
“周教授,您歇歇吧。”陈卫国说。
周明远摇摇头:“歇什么?刘主任说得对,这些学问,早晚能用上。我得趁现在还能动,多写点。”
陈卫国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
玉米收完后,地里暂时没什么活了。但陈卫国闲不住,带着技术小组的人,开始整理这一年的数据。
林晓燕负责汇总记录。她记性好,五亩地的每一项数据——播种时间、出苗率、施肥时间、浇水次数、病虫害情况、最后产量——都记得清清楚楚。整理出来的表格,连周明远看了都夸。
“晓燕这姑娘,心细,适合做学问。”
张秀英负责画图。她画得越来越好,把玉米生长的每个阶段都画了下来——出苗、拔节、抽雄、授粉、灌浆、成熟,一幅幅栩栩如生。周明远说,这些图以后可以印在书里。
王雪梅还是不爱说话,但干活更主动了。她帮着周明远抄笔记,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有时候抄到半夜,第二天照常起来干活。周明远心疼她,让她歇歇,她只是摇摇头。
王建国还是围着王雪梅转。挑水、劈柴、送饭,什么都干。王雪梅对他的态度,好像比从前柔和了些。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偶尔会看他一眼,点点头。
张秀英偷偷跟陈卫国说:“卫国哥,雪梅姐好像对建国哥有好感了。”
陈卫国笑了:“你看出什么了?”
“她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张秀英神神秘秘地说,“以前是没看见,现在是看见了。”
陈卫国没接话,心里却有些感慨。
王建国这傻小子,追了快一年,终于有点进展了。
九月中旬,刘主任又来了。
这回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一辆吉普车,还有两个年轻人。车子开不进村,停在了村口。刘主任带着人走进来,一路上引来不少人围观。
“刘主任,您怎么又来了?”陈卫国迎上去。
刘主任笑笑:“来看看周老师,顺便给你们送点东西。”
他带来的两个年轻人从车上搬下来几个纸箱子——有书,有本子,有笔,还有一袋白面、一桶油。
“这些是给周老师的。”刘主任说,“书和本子是我自己攒的,吃的算我的一点心意。”
陈卫国心里一热,带着他们往周明远住的地方走。
周明远正在屋里整理笔记,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愣住了。
“小刘?你怎么又来了?”
刘主任走进屋,把东西放下:“周老师,来看看您。顺便给您送点东西。”
周明远看着那几个纸箱子,眼眶红了。
“你这孩子……这怎么好意思……”
刘主任握住他的手:“周老师,您别这么说。当年要不是您,我早就饿死了。这点东西算什么?”
陈卫国在旁边看着,心里感慨万千。
这才是真正的师生情。
刘主任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县里的事。临走前,他把陈卫国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小陈,上回我跟你说的事,有眉目了。”
陈卫国心里一紧:“真的?”
刘主任点点头:“上面已经在讨论了。可能明年,后年,就会有政策下来。你让周老师再等等。”
陈卫国心里一阵激动。
“刘主任,谢谢您。”
刘主任摆摆手:“别谢我。周老师那样的人,本来就不该被埋没。”
送走刘主任,陈卫国回到周明远屋里。老教授正坐在桌前,翻着刘主任带来的书,眼眶红红的。
“周教授,刘主任说……”
“我听见了。”周明远抬起头,看着他,“小陈,你说,我真能等到那一天吗?”
陈卫国看着他,认真地说:“能。一定能。”
周明远点点头,眼泪终于流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冷了。
十月中旬,第一场霜下来了。地里的庄稼都收了,田野一片空旷。早晚的天气越来越冷,人们开始换上厚衣服。
陈卫国带着技术小组的人,把这一年的数据整理成册,厚厚的一本。周明远翻着那本册子,脸上带着笑。
“好啊。”他说,“有了这个,明年推广就有依据了。”
陈卫国问:“周教授,明年咱们种多少?”
周明远想了想:“先种五十亩。土豆三十亩,玉米二十亩。轮着种,地才不会累。”
陈卫国点点头,心里盘算着明年的事。
五十亩地,需要更多的种子,更多的肥料,更多的人手。但有了今年的经验,应该没问题。
晚上去地窨子,他把这个计划跟林晓燕她们说了。几个人听完,都干劲十足。
张秀英第一个举手:“我参加!”
林晓燕点点头:“我也参加。”
王雪梅难得开口:“我帮周伯伯整理笔记。”
王建国挠挠头:“我……我干体力活。”
几个人都笑了。
陈卫国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有些感慨。
两年前,他还是一个人。现在,身边有这么多人。
账房先生的声音响起:“东家,您这支队伍,越来越壮大了。”
陈卫国在心里笑了笑。
“还早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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