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冬把招聘启事的电话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还没来得及联系，就被一条微信拉进了新的聊天群。
群名叫“青春不散场·高三（2）班”，是班长李娜新建的，说是下周六组织同学聚会，地点定在市区的“铂金汉宫”大酒店。
“毕业五年了，该聚聚了，大家把能联系上的都拉进来啊！”李娜在群里吆喝着，还特意@了几个当年的活跃分子。
底下立刻热闹起来，有人问都谁来，有人打听当年的暗恋对象近况，还有人半开玩笑地问：“有没有混得特别好的大佬，来给我们发点红包？”
李娜很快回复：“还真有！咱们班的周宇，听说现在成咱们市的首富了！我好不容易联系上他，他说一定到！”
“周宇？”陈东冬看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他对周宇有点印象，当年是班里最不起眼的男生，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沉默寡言，成绩中等，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怎么五年不见，就成首富了？
群里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周宇？那个总被欺负的周宇？”
“我的天，逆袭了啊！”
“首富都来，那我必须到！说不定能抱上大腿！”
陈东冬看着群里的消息，心里有些疑惑。他点开周宇的头像，是个穿着高定西装、站在私人飞机前的侧脸照，看起来确实气度不凡，但总觉得哪里有点违和。
周六晚上，陈东冬准时到了铂金汉宫。酒店装修得金碧辉煌，门口停着不少豪车。他刚走进宴会厅，就被李娜拉了过去。
“东冬，你可算来了！快，我带你见见周宇！”
宴会厅中央，被一群人围着的正是周宇。他比以前高了些，也胖了点，穿着一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手腕上戴着块百达翡丽，正举着酒杯，和周围的人谈笑风生。
他的谈吐从容不迫，时不时冒出几个“资本运作”“海外市场”之类的词，引得周围人连连惊叹。
“周总，您现在主要做什么产业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一脸崇拜地问。
周宇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也没什么，就是做点新能源和房地产，偶尔搞点股权投资。”
“哇！新能源可是风口啊！周总太厉害了！”
“我家那小破公司，要是能被周总投点资，那就发达了！”
吹捧声此起彼伏，周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傲慢，又透着一股成功人士的自信。
陈东冬的目光落在他头顶，一行白字让他瞬间明白了那股违和感来自哪里——
【职业：剧本群演（擅长扮演成功人士）】
陈东冬差点笑出声。首富？原来是群演？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周宇“表演”。
周宇正跟人聊得起劲，忽然皱了皱眉，对旁边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男人说：“阿福，我的雪茄呢？”
那男人连忙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支雪茄和打火机，恭敬地递过去。
周宇接过雪茄，在指尖转了转，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继续和人聊天。
陈东冬注意到，那支雪茄的包装纸有些粗糙，不像是正品；而那个叫“阿福”的男人，虽然穿着管家式的西装，但袖口沾着点油渍，手指关节粗大，更像是工地上搬砖的。
“周总，您这私人管家看着真专业啊。”有人羡慕道。
周宇笑了笑：“阿福跟了我十年了，做事还算靠谱。”
“十年？”陈东冬忍不住开口，“那阿福应该很清楚您的喜好吧？比如您喜欢抽什么牌子的雪茄，喝什么年份的红酒？”
周宇和阿福的脸色同时微变。
阿福愣了一下，连忙说：“先生喜欢……喜欢古巴的雪茄，红酒的话，82年的拉菲。”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懂行的人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82年的拉菲产量有限，真正能流通的少之又少，哪能像他说的这么随意。
周宇似乎也意识到不对劲，干咳一声：“最近胃不太好，很少喝红酒了，雪茄也戒了，就是拿着玩玩。”
他把雪茄递给阿福，转移话题：“对了，我最近在澳洲买了个小岛，等过阵子有空，带大家去度假。”
“哇！私人小岛！”众人又是一阵惊叹。
陈东冬看着他，忽然问：“周总在澳洲哪个城市买的岛？我有个朋友在澳洲做旅游开发，说不定认识那边的人。”
周宇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闪烁：“就在……就在悉尼附近，具体名字我忘了，回头让助理发给你。”
“那您买岛花了多少钱？”陈东冬又问。
“也就……几十个亿吧，没仔细算。”周宇含糊道。
“几十个亿？”陈东冬挑眉，“据我所知，澳洲的小岛最贵的也就几亿澳元，换算成人民币也就二十多亿，而且大多是无人岛，开发成本很高。周总买的岛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
周宇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哪知道什么澳洲小岛，都是瞎编的。
周围的人也看出了不对劲，刚才热络的气氛冷了下来，看向周宇的眼神里多了些怀疑。
李娜赶紧打圆场：“东冬，你怎么老问这些？同学聚会，聊点轻松的嘛。”
就在这时，周宇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骤变，匆匆对众人说了句“我去接个电话”，就快步走出了宴会厅。
陈东冬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周宇正对着手机低声下气地说着什么：“王导，您再宽限我两天，那五百块群演费我一定还……我今天有场重要的戏，得晚点过去……什么？替身的活给别人了？别啊王导，我明天一定去……”
挂了电话，周宇靠在墙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刚才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他摘下那块高仿的百达翡丽，随手扔在口袋里，又扯了扯紧绷的西装，露出了里面洗得发黄的T恤。
“演得挺累吧？”陈东冬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
周宇吓了一跳，看到是陈东冬，脸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地低下头：“你……你都知道了？”
陈东冬点点头：“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宇沉默了半天，才低声说：“我……我没本事，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还是一事无成。每次同学群里聊起近况，我都不敢说话。李娜组织聚会，我本来不想来的，但又怕被人笑话……就找了个剧组的朋友，借了这身行头，想……想装一次成功人士，撑撑面子。”
他说着，声音哽咽起来：“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真的太想被人看得起了。”
陈东冬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他能理解周宇的自卑和窘迫，却不认同这种用谎言堆砌的“面子”。
“周宇，”陈东冬拍了拍他的肩膀，“靠装是装不出尊重的。你看，大家刚才围着你，是因为你说自己是首富，不是因为你是周宇。等他们知道真相，只会更看不起你。”
周宇的头埋得更低了。
“其实你不用这样，”陈东冬继续说，“我们是同学，不管混得好不好，坐在一起聊的是过去的回忆，不是现在的身份。你就算说自己是工地上搬砖的，也比现在这样强。”
周宇抬起头，眼里含着泪：“真的吗？”
陈东冬点点头：“当然。”
周宇沉默了片刻，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深吸一口气：“谢谢你，东冬。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虽然还是那身西装，但眼神里多了些坦然。
两人回到宴会厅时，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周宇走到场地中央，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对不起，各位同学，我刚才说了谎。我不是什么首富，就是个跑龙套的群演。”
全场一片寂静。
周宇笑了笑，继续说：“我怕被大家笑话，就装成成功人士，骗了大家，也骗了自己。对不起。”
说完，他鞠了一躬。
短暂的沉默后，李娜第一个鼓起掌来：“周宇，你能说实话，就比什么都强！”
“对啊，谁还没个不容易的时候！”
“群演怎么了？也是靠自己双手吃饭！”
“别往心里去，咱们还是同学！”
掌声越来越热烈，不少人走过来拍周宇的肩膀，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理解和鼓励。
周宇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又红了，这次却是感动的泪。
有时候，真相或许不那么光鲜，却比华丽的谎言更有力量。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同学，看着他们头顶形形色色的职业标签——【职业：小学老师】【职业：程序员】【职业：个体户】……突然觉得，这些真实的标签，比“首富”两个字可爱多了。
聚会结束时，周宇特意过来跟陈东冬道谢：“东冬，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还不知道要在谎言里陷多久。”
“不用谢，”陈东冬笑了笑，“以后踏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看着周宇远去的背影，陈东冬觉得心里暖暖的。这双能看穿职业的眼睛，不仅能拆穿骗局，还能帮人找回真实的自己。
这感觉，比赚钱更让人满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