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五十分，宁城宾馆咖啡厅。
陈东冬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拿铁，目光落在窗外的人行道上。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宾馆大门和咖啡厅的入口。
林溪坐在他对面，翻着一本杂志，偶尔喝一口果汁。
表哥在门口不远处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像个等人的普通客人。
咖啡厅里人不多，七八桌的样子。有情侣低声细语，有商务人士敲着电脑，还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闲聊。
六点五十八分，李维安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休闲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学术期刊，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教授。
他点了杯美式，目光扫过全场，朝靠里面的一个卡座走去。
那个卡座里，已经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秃顶，微胖，穿着格子衬衫，戴着厚眼镜，典型的理工男长相。
材料学院副院长，张建民。
陈东冬凝神看向张建民头顶。
【大学教授】
稳定。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
（真实身份：技术泄密者·已被境外情报机构渗透·收受好处：两百万）
陈东冬心里一沉。
又是一个被拖下水的。
李维安在张建民对面坐下，两人握了握手，开始低声交谈。
陈东冬端起咖啡，假装在喝，余光却一直盯着那边。
两人聊了大概十分钟，李维安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推过去。张建民低头看了看，点头后又说了几句什么。
李维安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咖啡厅门口突然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干练，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她身后跟着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眼神警惕，动作迅速。
陈东冬认识她——沈老的人，姓孟，大家叫他“孟姐”。
孟姐径直走向李维安。
“李维安先生？”
李维安停下脚步，表情平静。
“是我。有什么事？”
孟姐从兜里掏出证件，亮了一下。
“国安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咖啡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李维安盯着那张证件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我犯了什么法？”
孟姐收起证件，语气公事公办。
“涉嫌窃取国家机密。”
李维安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下来。
“你们有证据吗？”
孟姐看向陈东冬的方向。
陈东冬走过去。
李维安看见他，眉头微微一皱。
“你是……下午在讲座上的那个……”
“是我。”
他走到李维安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李教授，你下午讲环保，讲得挺好。但你忘了讲一件事。”
陈东冬继续说：“你从张建民手里拿的那份数据，是军用芯片的核心机密。两百万，买一个国家的安全，便宜了。”
李维安脸色变得阴沉。
他转头看向张建民。
张建民低头不敢看他。
李维安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盯着陈东冬。
“你是谁？”
“一个能看穿你的人。”
李维安沉默了片刻，阴测测地开口。
“有意思。”
他伸出手，像要握手。
陈东冬没理会。
李维安的手停在半空，又尴尬地收回。
“陈东冬是吧？我听说过你。安德森就是你抓的。”
“行。今天算我栽了。但你要记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到陈东冬耳边，压低声音。
“我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安德森也这么说过。”
李维安的笑容僵住。
孟姐一挥手，那两个便衣上前，将李维安押了出去。
张建民也被带走，面如死灰。
咖啡厅里恢复安静。
林溪走过来，站在陈东冬身边。
“他最后那句话……”
“我知道。但他越这么说，越说明我走对了。”
他转身往外走。
林溪跟上去。
“去哪儿？”
陈东冬头也不回。
“回去睡觉。明天，还有更大的鱼。”
睁开眼的时候，林溪正坐在窗边看书，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醒了？”她头也不抬。
“沈老打了三个电话。”
陈东冬坐起来，拿过手机。
三个未接来电，一条短信：
“醒了回电话。急。”
他回拨过去，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来一趟。”
沈老的声音有点沉：“出事了。”
一个小时后，陈东冬站在沈老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不止沈老一个人。还有孟姐，和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男人五十出头，国字脸，眼神锐利，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像那种在机关里待了一辈子的老手。
“这位是李主任。国安九处的。”沈老介绍道。
国安九处，专门处理涉外情报案件的部门。
李主任伸出手，和陈东冬握了握。
“陈东冬，久仰。李维安那个案子，你帮了大忙。”
“应该的。”
陈东冬说完看向沈老。
“出什么事了？”
沈老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下。
“李维安开口了。”
“说了什么？”
沈老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
“你自己看。”
陈东冬接过直接打开。
第一页是审讯记录摘要。李维安交代了“暗星计划”的全部细节——三项技术、转移路线、接头人、资金渠道。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陈东冬的目光，定在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六十来岁的白人男性，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像个退休的大学教授。
下面写着：
姓名：理查德·怀特
国籍：某国
公开身份：国际慈善基金会主席
真实身份：某大国情报机构前副局长·“暗星计划”总负责人
陈东冬瞳孔微缩。
总负责人。
沈老的声音这时从旁边传来。
“怀特这个人，我们跟了十年。他表面上是慈善家，实际上操控着整个东亚地区的情报网络。李维安和安德森，都是他的下线。”
“他在哪儿？”
沈老和李主任对视一眼。
李主任开口：“三天后，宁城。”
陈东冬眉头一皱。
“他来这干什么？”
李主任从包里掏出一张请柬，放在茶几上。
“全球慈善高峰论坛。他是主讲嘉宾之一。”
陈东冬低头看着那张请柬。
烫金的字，精美的印刷，上面印着时间和地点：三天后，宁城国际会议中心。
“他来接李维安的班？”陈东冬问。
沈老摇头，吸了一口气。
“不止。我们怀疑，他身上携带了更重要的东西。”
他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递给陈东冬。
那是一份截获的密电，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暗星失败。启动‘日蚀’。我亲自来。”
落款是一个字母：R。
陈东冬盯着那个字母。
“日蚀”是什么？
沈老说：“不知道。但能让怀特亲自出马，肯定比‘暗星’级别更高。”
“所以这次，需要你。”
“怎么做？”
李主任接话。
“三天后，论坛现场。你以工作人员的身份进入，近距离接触怀特。我们需要知道——‘日蚀’到底是什么，目标是谁，怎么实施。”
陈东冬想了想，问：“如果我看穿他，当场揭穿？”
沈老摇头。
“不。这次只看，不动。”
“为什么？”
沈老叹了口气。
“因为怀特不是李维安。他是外交身份，有豁免权。我们抓他，等于直接开战。”
他盯着陈东冬。
“所以这次，你要做的不是抓人，是获取情报。拿到‘日蚀’的详细信息，我们才能提前布防。”
“明白了。”
沈老拍了拍他肩膀。
“三天后，看你的了。”
走出华盛大厦，阳光刺眼。
林溪站在车旁，看见他出来，迎上来。
“怎么说？”
陈东冬靠在车上，看着天空。
“来了条更大的鱼。”
陈东冬把怀特的事说了一遍。
林溪听完问：“有把握吗？”
陈东冬脸色暗淡下去。
“不知道。但必须去。”
“那我陪你。”
“你不怕？”
“怕什么？我连赵文龙都见过，还怕一个外国老头？”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
远处，表哥按了按喇叭。
陈东冬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驶入车流。
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个词：
日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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