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市国安局,临时休息室。
林溪裹着毯子,捧着一杯热水,坐在沙发上。头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不深,但看着还是让人心疼。
陈东冬坐在旁边,盯着那杯水发呆。
门开了,李正走进来。
“赵文龙开口了。”
陈东冬抬起头。
李正在他对面坐下。
“他背后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多。东南亚的,欧洲的,还有国内的——全都串着。这次绑架,只是一个开始。”
陈东冬没说话。
李正继续说:“你得罪的那些人,已经形成了一个网络。赵文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的,还有十几个。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着陈东冬。
“你想怎么办?”
陈东冬沉默了很久。
林溪放下水杯,握住他的手。
他转过头,看着她。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个眼神,他见过无数次。
第一次在茶馆见面时,她是这样看他的。他被赵文龙堵在废弃工厂时,她也是这样看他的。刚才在集装箱里,她睁开眼睛看见他时,还是这样看他的。
那眼神里,有信任。
陈东冬转回头,看着李正。
“李处,我想进特别行动处。”
李正眉头一挑。
“你现在已经是了。”
“我说的是真正的那种。能调动资源,能先斩后奏,能让我保护的人再也不用担惊受怕的那种。”
“可以。”
他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签字。从今天起,你就是特别行动处正式成员。级别,权限,资源——都给你配齐。”
陈东冬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李正收起文件,看着他。
“陈东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东冬点点头。
“意味着我这辈子,都得干这个了。”
李正笑了。
“后悔吗?”
陈东冬转头看向林溪。
林溪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陈东冬说:“不后悔。”
李正拍拍他肩膀,转身离开。
休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溪靠在他肩上。
“陈东冬。”
“嗯?”
“你刚才说‘我这辈子’,是什么意思?”
陈东冬想了想,说:“意思就是,以后不管我去哪儿,你都跟着。”
林溪笑了。
“那茶馆怎么办?”
“开着。让王磊看着。”
“他行吗?”
“不行也得行。”
林溪笑出声。
窗外,阳光正好。
陈东冬看着那片光,突然想起三年前自己站在出租屋窗口的那个早晨。
那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不能再被看不起。
现在呢?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让她平平安安。
门被推开,王磊冲进来。
“陈哥!林姐!你们没事吧!我担心死了!”
后面跟着表哥和周子谦。
表哥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周子谦站在门口,小声说:“林姐,我给你带了画画的工具,你要是无聊可以……”
三个月后。
真鉴小筑后院,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冬天来了。
陈东冬坐在老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手里没有手机,没有文件,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茶冒着热气,白烟袅袅,很快被冷风吹散。
林溪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件大衣,披在他身上。
“想什么呢?”
陈东冬握住她的手。
“在想,这三个月过得真快。”
三个月前,他在宁海码头的集装箱里把她抱出来。三个月里,赵文龙、方媛、老鬼——一个个被判刑。那个叫“秃鹫”的情报人员,在试图出境时被截住,现在关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
那些“背后的人”,李正说还在查。但陈东冬知道,查不完的。抓了一个,还有十个;抓了十个,还有一百个。这世界上的坏人,永远抓不完。
但没关系。
他现在不抓坏人,他保护好人。
院门被推开,王磊冲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大信封。
“陈哥!陈哥!批了!特别行动处的正式任命!”
他把信封往桌上一拍,喘着气。
陈东冬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
“兹任命陈东冬同志为国家安全部特别行动处副处长,即日起生效。”
下面是一个鲜红的公章。
林溪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副处长?升官了?”
陈东冬把文件折好,放回信封。
“就是个名头。”
王磊瞪眼。
“名头?这可是副处长!以后你出门都得配保镖那种!”
陈东冬看着他。
“你就是我保镖。”
王磊愣了一下,然后脸垮下来。
“我就知道……我就是个当保镖的命……”
表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当保镖?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他走进院子,后面跟着周子谦。
周子谦手里捧着一幅画,走到陈东冬面前,递给他。
“陈哥,送你的。”
陈东冬接过来一看。
画的是这个院子。梧桐树,石桌,老房子,还有几个人影——仔细看,是五个人的轮廓。
陈东冬、林溪、王磊、表哥、周子谦。
阳光洒在院子里,每个人都在笑。
陈东冬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画得真好。”
周子谦笑了,笑得很开心。
林溪在旁边说:“挂起来吧。就挂茶馆里。”
陈东冬点点头,站起来,拿着画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王磊又在跟表哥抢橘子,周子谦在旁边小声劝架,林溪站在石桌旁,端着茶壶,看着他们笑。
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丫,落在每个人身上。
他突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但时间不会停。
它会一直往前走。
晚上,林溪做了一桌子菜。五个人围桌坐定,王磊面前摆着酒,表哥面前也摆着酒,周子谦面前是一杯果汁。
陈东冬端起酒杯。
“来,喝一杯。”
大家都举起来。
王磊问:“陈哥,这杯酒为什么喝?”
陈东冬想了想,说:“为了以后。”
王磊愣了一下。
“以后?以后怎么了?”
陈东冬没回答,把酒一饮而尽。
大家跟着喝了。
放下酒杯,王磊还在追问。
“陈哥,你刚才说以后,以后什么意思?你要去哪儿?”
陈东冬看着他,又看了看表哥,看了看周子谦,最后看向林溪。
林溪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陈东冬开口。
“我要去北京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王磊第一个反应过来。
“北京?去多久?”
陈东冬说:“不知道。可能很久。”
王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表哥放下酒杯。
“什么时候走?”
“下周。”
周子谦小声问:“林姐也去吗?”
林溪点点头。
“去。”
王磊低下头,盯着面前的酒杯,半天没说话。
陈东冬看着他。
“王磊。”
王磊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陈哥,我……”
陈东冬说:“茶馆交给你了。”
王磊愣住了。
“我?”
陈东冬点点头。
“你不是一直想当老板吗?以后你就是了。”
王磊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声音有点抖。
“陈哥,我不会……”
陈东冬笑了。
“不会就学。学不会就问。问不到就硬撑。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王磊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更红了。
“陈哥,你这话说得……好像再也不回来了似的。”
陈东冬没说话。
林溪在旁边轻声说:“会回来的。逢年过节就回来。”
表哥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酒,举起来。
“那就祝你们,一路顺风。”
周子谦也举起杯子。
“一路顺风。”
王磊擦了擦眼睛,举起酒杯。
“一路……顺风。”
陈东冬端起酒杯,站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四个人。
三年了。
从一个人,到五个人。
从一个茶馆,到一个家。
他举起杯子。
“敬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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