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陈东冬刚到公司，就被王经理叫进了办公室。
“小东，这个客户你去跟进一下。”王经理递给他一份资料，“‘力霸健身房’，想做个市场调研，看看怎么提升会员续卡率。他们老板说，最近私教团队流动性太大，老会员意见不小。”
陈东冬接过资料，扫了一眼地址，就在家附近的商场里。
“行，我下午就过去。”
下午两点，陈东冬换了身运动装，走进力霸健身房。里面人声鼎沸，跑步机运转的嗡嗡声、哑铃碰撞的哐当声、教练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荷尔蒙的气息。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运动服、肌肉线条分明的年轻男人立刻迎了上来，笑容热情得有些过分：“先生您好！第一次来吗？我是这里的金牌私教阿坤，要不要我带您参观一下？”
他说话时，胸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胳膊上的青筋若隐若现，确实有几分“金牌私教”的派头。
陈东冬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他头顶，差点笑出声——
【职业：健身房月卡体验者（借了教练的工牌混脸熟）】
月卡体验者？还敢冒充金牌私教？
“我随便看看。”陈东冬不动声色地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听说你们私教不错，我想找个教练带带我。”
阿坤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那您可找对地方了！我们这儿的私教都是持证上岗，经验丰富！像我，拿过全国健美锦标赛的季军，带过的会员三个月就能练出马甲线！”
他说着，还特意展示了一下手臂肌肉，做出个标准的二头肌姿势。
陈东冬点点头，顺着他的话问：“哦？那你应该很懂营养学吧？我最近想增肌，你觉得我每天应该摄入多少蛋白质？”
阿坤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么专业的问题，含糊道：“这个……这个得看体重，大概……大概每天吃两个鸡蛋就够了？”
陈东冬挑眉：“我体重八十公斤，两个鸡蛋？”
正常成年人增肌期的蛋白质摄入量是每公斤体重1.6-2.2克，八十公斤至少需要128克，相当于二十个鸡蛋，这还是没算其他食物的情况下。
阿坤的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道：“我……我是说除了鸡蛋，还得吃点牛肉什么的……”
“那你带会员训练时，会用RM重量规划训练周期吗？”陈东冬又问。RM是健身术语，指某一重量能连续做的最高次数，是制定训练计划的基础。
阿坤彻底懵了，眼神躲闪：“RM……RM是什么？哦，我知道了，是国外的一种训练法对吧？我最近正在研究，还没来得及用……”
旁边一个正在指导会员的真教练听到这话，忍不住偷偷笑了。
陈东冬没戳穿他，反而指着旁边的史密斯机：“那你示范一下杠铃卧推的标准动作吧，我想看看你的技术。”
阿坤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到史密斯机前，调整好重量，躺在卧推凳上。他抓起杠铃，刚想往上推，却因为姿势不对，杠铃晃了一下，差点砸到胸口，吓得他赶紧把杠铃放回支架上，脸色发白。
“这……这机器有点问题，不太顺手。”他强装镇定地解释。
陈东冬看着他，忽然问：“你这工牌是自己的吗？照片上的人看着比你胖点。”
阿坤下意识地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工牌，眼神慌乱：“是……是我以前的照片，最近瘦了。”
“是吗？”陈东冬笑了笑，“可这工牌上的名字是‘李伟’，你不是叫阿坤吗？”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阿坤脸上。他手里的毛巾“啪嗒”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几个正在训练的会员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嘲讽。
“我……我……”阿坤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其实就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办了张月卡来健身房碰运气，想看看能不能勾搭个富婆，听说私教接触的有钱人多，就趁真教练不注意，偷拿了更衣室里没人要的旧工牌，冒充起了私教。没想到第一天“上班”，就遇到个懂行的。
“其实你身材底子不错，”陈东冬捡起他掉在地上的毛巾，递过去，“真想做私教，不如踏踏实实去考个证，从助理教练做起。靠骗人混日子，迟早会被戳穿的。”
阿坤接过毛巾，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蝇：“我知道了……谢谢……”
他再也没脸待下去，摘下工牌塞进口袋，低着头匆匆跑出了健身房。
陈东冬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健身房的管理也太松散了，连假私教都能混进来。
他找到健身房的经理，表明了身份和来意。经理听说他识破了假私教，一脸尴尬地连连道歉，说最近确实招不到人，管理上有漏洞。
“我们也想提升服务，可私教流动性太大，有经验的留不住，新人又不靠谱。”经理叹着气，“陈先生，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陈东冬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真教练头顶的标签——【职业：健身教练（兼做保险推销）】【职业：退役运动员（想转行做教练）】【职业：健身爱好者（考证刚上岗）】。
“其实你们有个教练挺不错的，”陈东冬指着角落里一个正在耐心指导老太太用椭圆机的中年男人，“他以前是省队举重运动员，经验丰富，就是不太会推销，你们可以重点培养一下。”
经理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你说老郑啊？他确实踏实，就是太闷了，业绩一直上不去……”
“续卡率靠的不是推销，是口碑。”陈东冬笑了笑，“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比找些花架子强。”
经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连忙让人去叫老郑过来。
陈东冬看着老郑受宠若惊地跟经理沟通，心里觉得挺踏实。他这双眼睛，不仅能拆穿谎言，还能发现被埋没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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