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陈东冬正在整理一份关于连锁超市的调研报告，手机突然响了，是房东李阿姨打来的。
“小东啊，你现在有空吗？”李阿姨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儿子阿斌回来了，说想跟你聊聊，他刚从国外读完硕士回来，想在城里找份工作，你路子广，帮着参谋参谋？”
陈东冬租住的这套房子，房东李阿姨人挺不错，房租总是按月收，从不多要。既然她开口了，陈东冬自然不好拒绝。
“行，李阿姨，我这就过去。”
陈东冬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他刚走到楼下，就看到李阿姨正站在单元门口等着，旁边还站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穿着件印着外文的T恤，破洞牛仔裤，头发染成了闷青色，耳朵上挂着两个银色的大耳环，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有些吊儿郎当，怎么看都不像“海归硕士”。
“小东，你可来了！”李阿姨热情地拉着他，“这是我儿子阿斌，刚从英国回来，学金融的。”
阿斌抬了抬眼皮，不情不愿地朝陈东冬点了点头，连称呼都懒得说。
陈东冬的目光扫过他头顶，心里顿时有了数——
【职业：网吧网管（刚被老板辞退）】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跟着李阿姨上了楼。
到了李阿姨家，客厅里摆着不少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李阿姨一边给陈东冬倒水，一边念叨：“阿斌这孩子，在英国待了三年，学了一身本事，回来肯定能找个好工作。就是性子傲，不爱跟人打交道。”
阿斌瘫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对母亲的话充耳不闻。
“阿斌，跟小东说说，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李阿姨推了推他。
阿斌不耐烦地放下手机：“随便吧，投行或者基金公司都行，月薪低于两万的就别跟我说了。”
陈东冬端着水杯，轻轻吹了吹：“英国哪个大学毕业的？学的什么专业？”
“牛津……剑桥分支的，”阿斌含糊道，“金融衍生品定价模型。”
这话一听就漏洞百出，牛津和剑桥是两所完全独立的大学，根本没有“分支”一说，而且“金融衍生品定价模型”是课程内容，不是专业名称。
陈东冬没戳穿，反而问：“那你对当前的国际汇率波动有什么看法？最近英镑对人民币跌了不少。”
阿斌的眼神闪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汇率这东西，说不准，市场说了算。”
“是吗？”陈东冬挑眉，“我前阵子帮一家外贸公司做调研，他们说英镑下跌主要是受英国央行加息政策影响，你觉得接下来半年会反弹吗？”
阿斌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含糊道：“可能……会吧。”
李阿姨在一旁打圆场：“阿斌刚回来，倒时差呢，脑子还不清楚。小东啊，你在咨询公司上班，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阿斌留意下？最好是那种坐办公室的，不用风吹日晒的。”
“阿姨，您可能不太清楚，”陈东冬放下水杯，“金融行业看着光鲜，其实压力很大，尤其是投行，经常要加班到凌晨，而且对学历和实习经历要求特别高，阿斌刚回来，可能需要先从基础岗位做起。”
“基础岗位？”阿斌立刻炸毛了，“我一个海归硕士，去做基础岗位？那些本科生都能干的活，你让我去？”
“能力跟学历不一定挂钩。”陈东冬看着他，“比如做数据分析，不仅要懂理论，还得会用Python、SQL这些工具，你会吗？”
阿斌的脸瞬间涨红，他连Excel都用不明白，更别说什么Python了。
“我……我学的是理论，实操的东西可以慢慢学！”他强撑着说。
“慢慢学？”陈东冬笑了笑，“金融行业更新换代很快，等你学会了，早就被淘汰了。”
李阿姨看出儿子不对劲，拉了拉陈东冬的胳膊，低声问：“小东，你说实话，阿斌这情况，是不是找不到好工作？”
陈东冬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阿姨，阿斌可能根本没在英国读书。”
李阿姨愣住了：“你怎么知道？他每年都给我寄照片，还有学校的通知书……”
“照片可以P，通知书也能造假。”陈东冬叹了口气，“刚才我问他汇率的事，他答不上来，连自己的大学都说不清楚，这根本不像学金融的。”
李阿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颤抖着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这是他去年寄回来的，说在学校图书馆拍的……”
陈东冬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背景确实像个图书馆，但角落里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XX网吧会员充值活动”的界面，而且那台电脑的型号，他上周去家附近的“极速网吧”调研时见过，一模一样。
“阿姨，这不是英国的图书馆，是咱们市的极速网吧。”陈东冬指了指电脑屏幕，“我前几天刚去过。”
李阿姨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这才想起，儿子这三年来，每次跟她视频都躲躲闪闪，说学校网络不好，寄回来的礼物也都是些地摊货，她当时还以为是儿子节俭……
“阿斌！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阿姨抓住儿子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阿斌被戳穿，再也装不下去了，瘫在沙发上，抱着头说：“我没去英国……我就去了半年，就被中介骗了，钱也花光了，我不敢告诉你，就一直在网吧打工……前阵子老板嫌我老迟到，把我辞了，我才回来的……”
真相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李阿姨心上。她捂着胸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你这个傻孩子！你怎么能骗妈啊！那可是我和你爸一辈子的积蓄啊！”
阿斌也哭了：“我错了妈……我就是怕你失望……”
陈东冬看着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他递给李阿姨一张纸巾，轻声说：“阿姨，事已至此，先别太难过了。阿斌还年轻，知错能改就好。”
他转向阿斌：“你在网吧做网管，是不是对电脑很熟？”
阿斌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还行，一般的故障都能修，游戏也打得不错。”
“那你可以试试找份电脑维修或者游戏运营的工作，”陈东冬说，“现在电竞行业发展挺快的，你要是真喜欢游戏，说不定能做出点成绩来，总比在这里骗人强。”
阿斌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真的可以吗？”
“当然，”陈东冬笑了笑，“靠自己双手吃饭，比什么都强。”
李阿姨看着儿子，又看看陈东冬，哽咽着说：“小东，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阿姨您别这么说。”
离开李阿姨家时，天色已经暗了。陈东冬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心里感慨万千。
学历、头衔，这些东西固然重要，但如果没有真本事，终究是镜花水月。就像阿斌，用谎言堆砌的“海归硕士”梦，最终只会伤人伤己。
他拿出手机，给王经理发了条消息：“明天的调研方案我已经做好了，发您邮箱了。”
很快收到回复：“收到，辛苦你了，小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