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冬刚到公司，就被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吵醒了——是大学同学周明，上学时总爱吹嘘家里有矿，毕业后断了联系。
“东子！可算联系上你了！”周明的声音透着夸张的热情，“晚上有空吗？带你见见世面，我组了个局，都是咱们市的‘自己人’，随便认识两个，以后路好走！”
陈东冬本想拒绝，但周明死缠烂打，说地点就在市中心的“铂金会所”，不来就是不给面子。他想着正好可以调研高端消费群体的真实状态，便应了下来。
晚上七点，陈东冬按地址找到铂金会所。这地方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守着，看着确实低调奢华。报上周明的名字，他才被放行。
会所内部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氛，走廊两侧挂着看不懂的油画。周明正站在包厢门口等他，穿着一身纪梵希卫衣，手腕上缠着爱马仕手环，比上学时浮夸了十倍。
“东子，你可算来了！”周明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勒死他，“快进来，都等你呢！”
包厢里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坐着七八个人，三男四女，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看到陈东冬进来，都象征性地抬了抬头，眼神里带着审视，像是在评估他的身价。
“给大家介绍下，我老同学，陈东冬，现在在大公司当高管！”周明拍着胸脯吹嘘，完全没提他只是个调研员。
陈东冬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心里顿时有了数——
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头顶标着【职业：剧本演员（擅长扮演企业家，日结500）】；
旁边穿红裙的女人，【职业：兼职模特（接商演凑数的，今晚穿的礼服是租的）】；
戴金丝眼镜的“教授”，【职业：退休语文老师（被雇来撑场面的）】；
甚至连周明自己头顶，都明晃晃写着【职业：会所服务员（利用职务之便组局赚外快）】。
一屋子“富人”，全是演员。
陈东冬不动声色地坐下，周明立刻给他倒上红酒：“东子，这酒是82年的拉菲，尝尝，跟你平时喝的不一样。”
陈东冬抿了一口，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这分明是几十块一瓶的国产红酒，贴了个假标签。
“王总，您最近那笔跨国并购案怎么样了？”穿红裙的女人娇滴滴地问主位的中年男人，眼神却瞟着桌上的鱼子酱。
“王总”放下刀叉，慢悠悠地说：“还行，也就几十个亿的小生意，主要是对方律师难缠，光谈判就耗了三个月。”他说话时刻意压着嗓子，装作深沉，却没注意到领带歪了一半。
“李教授，您上次发表的那篇经济学论文，我拜读了，太深刻了！”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转向“教授”，语气恭敬。
“教授”推了推眼镜，咳嗽两声：“略懂，略懂，主要是研究方向比较前沿，一般人看不懂。”他手里的刀叉握得僵硬，显然不习惯用西餐餐具。
陈东冬看着他们一本正经地“演富人”，差点笑出声。所谓的“高端局”，连台词都透着一股廉价感。
周明在一旁煽风点火：“东子，你跟王总多聊聊，他路子广，以后你公司要是想融资，找他准没错！”
“王总”立刻摆出和蔼的表情：“小陈在哪家公司高就？说不定我们还有合作的可能。”
“明鉴咨询。”陈东冬淡淡道。
“王总”的眼神闪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公司，却还是点头：“不错不错，大公司。你们主要做什么业务？”
“市场调研，比如……评估高端会所的客流量和消费群体真实性。”陈东冬特意加重了“真实性”三个字。
“王总”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刀叉碰到盘子发出轻响。
穿红裙的女人赶紧打岔：“陈先生看着年轻有为，肯定还没女朋友吧？我认识不少名媛，要不要介绍给你？”她头顶的标签闪了闪，多了行小字【（顺便赚牵线费）】。
“不用了，”陈东冬笑了笑，“我对‘名媛’不太感兴趣，倒是对周明的工作挺好奇——他说在会所当经理，不知道月薪多少？”
周明正在夹龙虾的手猛地一顿，脸色发白：“东子，你胡说什么呢，我……”
“哦？不是经理吗？”陈东冬故作惊讶，“那你刚才说能给我们打五折，是假的？”
一屋子人瞬间安静下来，看向周明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他们都是周明雇来的，说好今晚的消费由“主办方”承担，要是周明只是个服务员，这单谁买？
“王总”放下刀叉，语气冷了下来：“小周，这到底怎么回事？”
周明急得满头大汗：“我……我确实是经理！东子他开玩笑呢！”
陈东冬没理他，反而看向“王总”：“王总刚才说做跨国并购，不知道对方公司的法务负责人叫什么？我认识几个国际律所的朋友，说不定认识。”
“王总”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哪知道什么法务负责人，台词里没这段。
“李教授”想救场，清了清嗓子：“年轻人，做生意别太较真，人脉才是关键。”
“是吗？”陈东冬挑眉，“可我听说您退休前在三中教语文，什么时候研究经济学了？我表妹也在三中当老师，说不定认识您。”
“教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推说去洗手间，溜了。
穿红裙的女人见状，也找借口补妆，跟着跑了。剩下的人对视一眼，纷纷找理由告辞，不到五分钟，包厢里就只剩陈东冬和周明。
周明瘫坐在椅子上，像泄了气的皮球：“你……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陈东冬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你租的卫衣起球了，王总的假劳力士表针都不动了，还有那瓶拉菲，标签都贴反了。”
周明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想装一次有钱人，让他们看得起我……”他在会所当服务员，总被客人呼来喝去，才想组个局，当回“主角”。
“靠演戏换来的尊重，不是真的尊重。”陈东冬站起身，“而且你这戏演得太烂了，下次好歹把道具弄真点。”
走出会所，晚风带着凉意。陈东冬回头看了眼那栋藏在巷子里的建筑，里面依旧灯火通明，大概还在上演着不同的“富人剧本”。
他拿出手机，给王经理发了条消息：“调研发现，部分高端会所存在虚假社交现象，建议品牌方谨慎合作。”
收起手机，陈东冬笑了笑。所谓的高端局，原来就是场拙劣的戏。而他这双眼睛，大概就是最好的“影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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