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王经理收到一张艺术展开幕式的邀请函，主办方是本地一家新兴的画廊，据说邀请了不少“重量级收藏家”。王经理对艺术品一窍不通，便把任务推给了陈东冬：“你去看看，要是有真懂行的，想办法搭个线，说不定能拉到艺术品投资的咨询业务。”
陈东冬对艺术不算精通，但陪客户看过几次画展，也算略知皮毛。他查了下画廊的背景，发现老板是个做房地产起家的商人，半年前才转行做艺术，名声不大，倒是噱头不少。
周六上午，艺术展在画廊开幕。展馆不大，分上下两层，墙上挂满了油画和雕塑，风格杂乱，既有模仿梵高的星空系列，也有抽象派的色块拼接。参观者不多，大多穿着考究，对着作品故作沉思，手里拿着画册，时不时点评两句，显得很有格调。
陈东冬刚走到一幅油画前，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赞叹声。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正对着画指指点点，他穿着亚麻质地的衬衫，脖子上挂着串星月菩提，气质慵懒，身边围着几个人，听得一脸崇拜。
“你们看这笔触，”络腮胡男人伸出手指，轻轻点着画框边缘，“典型的巴洛克风格，光影对比强烈，尤其是这暗处的过渡，绝了！我敢说，这至少是十七世纪的作品，市场价保守估计八百万。”
周围的人纷纷吸气：“李老师真厉害！一眼就看出门道了！”
“不愧是收藏大家，这眼光没谁了！”
陈东冬的目光落在络腮胡男人头顶，一行字让他哑然失笑——
【职业：赝品贩子（专做仿古油画，上周刚被工商查过）】
他凑近那幅画看了看，画布边缘的做旧痕迹很粗糙，颜料的气味还带着化学试剂的刺鼻味，明显是新作仿旧，别说十七世纪，估计连七年都不到。
“李老师觉得这幅《麦田》怎么样？”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指着旁边一幅画问道，那画模仿的是梵高的风格，色彩浓烈，却透着股刻意的僵硬。
络腮胡男人走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点点头：“不错，有梵高的神韵，尤其是这笔触的张力，虽然是仿作，但仿得很有水平，值得入手，再过几年肯定升值。”
陈东冬忍不住开口：“李老师觉得这仿作值多少钱？”
络腮胡男人斜了他一眼，带着点不屑：“年轻人，不懂别乱说。这可不是普通仿作，是民国时期的仿品，当时不少画家临摹梵高，现在存世量很少，市场价怎么也得两百万。”
“是吗？”陈东冬指着画的角落，“可这里有个很小的签名，是‘张建国’，我查过资料，张建国是咱们市的业余画家，去年才开始学油画，这名字旁边还有个模糊的日期，写着2023年3月。”
络腮胡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刚才光顾着看整体，压根没注意角落的签名。他强装镇定地推了推眼镜：“哦……我刚才看错了，这确实是现代仿品，我说的民国仿作是另一幅。”
他转身想走，却被陈东冬叫住：“李老师刚才说那幅巴洛克风格的画值八百万，不知道您收藏过类似的作品？”
“当然，”络腮胡男人梗着脖子，“我书房里就挂着一幅鲁本斯的真迹，比这个还好。”
鲁本斯是巴洛克时期的大师，真迹大多藏在卢浮宫、大都会等顶级博物馆，私人收藏极少，且价值连城。
陈东冬笑了笑：“鲁本斯的作品以宗教题材为主，笔触圆润，色彩富丽，尤其是人物的肌肤质感，有种玉石般的光泽。不过我前阵子在潘家园见过不少仿他风格的画，摊主说都是‘李师傅’做的，笔触和您刚才夸的这幅很像，不知道您认识这位‘李师傅’吗？”
络腮胡男人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手里的画册差点掉在地上。“李师傅”正是他的化名，潘家园的摊子上周刚被抄，没想到有人知道。
“你……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没什么意思，”陈东冬目光平静，“就是觉得您对仿品的了解，比真迹还深。比如您脖子上这串星月菩提，包浆是用药水泡出来的，看着光亮，其实一摸就掉灰，批发市场五十块一串，对吧？”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眼神里的崇拜变成了怀疑。有人拿起手机，对着那幅“巴洛克风格”的画拍照，估计是想查资料验证。
络腮胡男人再也待不下去，嘴里嘟囔着“不懂艺术的外行”，拨开人群就往外走，连脚步都带着慌乱。
看着他的背影，刚才围着他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穿西装的男人凑过来，小声问陈东冬：“先生，您也是搞收藏的？刚才那位……”
“算不上收藏家，”陈东冬笑了笑，“就是略懂一点。那位‘李老师’是不是真懂行，不好说，但他夸的那几幅画，确实是赝品，而且仿得不算高明。”
男人恍然大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刚才还差点被说动，想花五十万买下那幅“民国仿梵高”。
陈东冬在展馆里转了一圈，发现大部分作品都是仿品或水平低劣的习作，所谓的“重量级收藏家”，要么是像络腮胡这样的赝品贩子，要么是附庸风雅的商人，真正懂艺术的寥寥无几。
画廊老板倒是认出了陈东冬是王经理派来的，热情地过来攀谈，说想请明鉴咨询做“艺术品投资市场分析”。陈东冬看着他头顶【职业：房地产中介（转行开画廊，不懂艺术只懂炒作）】的标签，客气地婉拒了——跟不懂行的人做咨询，纯属浪费时间。
离开画廊时，阳光正好。陈东冬回头看了眼展馆门口的海报，上面写着“艺术无界，收藏有道”，觉得格外讽刺。
真正的艺术收藏，藏的是审美，是文化，是对创作者的尊重，而不是靠赝品堆砌的虚荣，靠炒作抬高的价格。
他给王经理发了条消息：“艺术展水分太大，都是赝品和伪收藏家，暂时没必要跟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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