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陈东冬收到周凯的消息，说晚上有个游艇派对，在港口的私人码头举行，发起人是个叫“赵总”的年轻企业家，据说是做新能源生意的，家底丰厚，这次派对是为了拓展人脉，邀请的都是“行业精英”。
“去凑个热闹？说不定能遇到些真有料的人。”周凯发来一个笑脸表情。
陈东冬想起王经理提过，有个高端酒水品牌想做圈层营销，正需要了解游艇派对这类场景的消费群体，便回复“好”。
晚上七点，陈东冬和周凯在码头汇合。夕阳正沉入海面，给停泊的游艇镀上一层金红色。最显眼的是码头中央那艘白色游艇，船身印着“海阔号”三个字，长度约莫二十米，甲板上已经站了不少人，穿着礼服或休闲西装，手里端着香槟，谈笑风生。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戴着劳力士的年轻男人正站在游艇入口处迎客，他约莫三十岁，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笑容自信，正是周凯说的“赵总”。
“周总，可算把你盼来了！”赵总热情地和周凯握手，目光扫过陈东冬时，礼貌地点了点头，“这位是？”
“我朋友，陈东冬，做市场调研的。”周凯介绍道。
“陈先生，幸会。”赵总伸出手，指尖带着淡淡的古龙水味，“随便玩，今晚所有消费我包了。”
陈东冬与他握手，目光不经意扫过他头顶——
【职业：游艇租赁中介（今晚的游艇是他自己公司的，借派对拉客户）】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跟着周凯走上游艇。
甲板上的派对已经开始，侍者穿梭其间，提供着精致的点心和酒水。宾客们大多在闲聊，话题无非是最近的投资风口、海外度假经历，或是身上的奢侈品。
赵总穿梭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和每个人打招呼，时不时爆出几句“上个月刚在欧洲签了个两亿的单子”“我那新能源工厂下个月投产”之类的话，引得周围人频频惊叹。
“赵总真是年轻有为啊！”一个穿旗袍的女人举杯，眼神里带着崇拜。
“小意思，”赵总笑着摆手，“主要是赶上了好时候，新能源是未来趋势。”他说着，特意晃了晃手腕上的劳力士，表盘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陈东冬注意到，他的西装袖口沾着点油渍，像是没洗干净；那劳力士的表带连接处有明显的松动，更像是高仿品。
“赵总这艘游艇真漂亮，”周凯笑着说，“得不少钱吧？”
“还行，也就七千万，”赵总轻描淡写地说，“平时不怎么用，就朋友聚会时开出来玩玩。”
陈东冬端着香槟，走到游艇的驾驶舱附近，透过窗户往里看了看。驾驶台上放着一本租赁登记表，上面写着“海阔号，今日租用人：赵磊（内部员工价）”，赵磊显然就是赵总的本名。
他还注意到，游艇的卫生间里放着几张名片，上面印着“蓝海游艇租赁——赵经理”，联系方式和赵总刚才递过来的名片一模一样，只是头衔从“总裁”变成了“客户经理”。
回到甲板，正好听到赵总在跟人吹嘘：“我这游艇的发动机是进口的，航速能到三十节，上次去公海钓鱼，三个小时就到了。”
陈东冬走过去，笑着说：“赵总对这艘船很熟悉啊，连发动机型号都记得这么清楚。”
赵总的笑容僵了一下：“毕竟是自己的船，肯定要了解清楚。”
“是吗？”陈东冬挑眉，“可我刚才看驾驶舱的手册，这船的最高航速是二十二节，而且按照规定，私人游艇不能随意去公海吧？”
赵总的脸色微变：“可能……我记错了，毕竟很少开远海。”
“那倒是，”陈东冬看向他的西装，“赵总这身西装是阿玛尼的吧？我上周去调研时见过同款，只是您这尺码好像大了点，袖口都盖住手表了——是借来的？”
赵总的手下意识地扯了扯袖口，眼神慌乱：“怎么可能！这是定制的，可能……可能是我最近瘦了。”
旁边一个穿休闲装的男人突然开口：“赵经理，这船今晚能续租到明天中午吗？我朋友想包船出海。”这男人头顶的标签是【职业：企业老板（经常租游艇谈生意）】。
“赵经理？”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看向赵总的眼神充满了疑惑。
赵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他……他开玩笑呢，我是赵总……”
“我没开玩笑啊，”男人拿出手机，“我上周还从你那租了艘‘海浪号’，你说这‘海阔号’是你们公司最好的船，租金一天五万，对吧？”
真相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在人群中传开。
“原来他不是总裁，是租游艇的？”
“怪不得他对游艇这么熟，连租金都知道！”
“刚才还说七千万买的，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赵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再也装不下去了，对着那男人怒道：“你别胡说！我……我只是兼职帮公司拉客户！”
“兼职？”陈东冬笑了笑，“那你刚才说的新能源工厂、欧洲的单子，都是编的？”
赵总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抓起桌上的酒杯猛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狼狈不堪。
周凯拉了拉陈东冬的胳膊，小声说：“差不多得了。”
陈东冬点点头，没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赵总走到陈东冬面前，语气带着点羞愧：“你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陈东冬递给她一杯香槟，“其实做租赁中介也没什么不好，靠自己本事赚钱，比吹牛强。”
赵总愣了一下，接过香槟：“我就是……就是觉得做中介没面子，想装成老板，让别人看得起……”
“看得起你的从来不是头衔，是能力。”陈东冬看着他，“你对游艇很了解，服务也周到，刚才那个老板愿意续租，说明你工作做得不错——这才是你的底气。”
赵总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谢谢你，陈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走到甲板中央，拿起话筒：“各位抱歉，我确实是游艇租赁中介，不是什么总裁。今天借派对的名义邀请大家，是想让大家体验下我们公司的船，如果有需要租游艇的，可以找我，给大家打折。”
坦诚反而赢得了不少人的理解，有人当场就向他咨询租船事宜。
离开游艇时，夜色已经很深，海风吹得人很舒服。
“没想到最后还成了他的业务推广会。”周凯笑着说。
“说明他本职工作做得确实不错。”陈东冬说，“有时候，人们只是被虚荣蒙了眼，忘了自己真正的价值。”
周凯点点头：“下次再有这种局，我还叫你——你这双眼睛，比测谎仪还准。”
陈东冬笑了笑，没说话。他想起赵总最后忙碌的身影，比起装出来的“总裁”，认真工作的中介模样，反而更让人觉得踏实。
回到家，他在调研报告里写下：“游艇派对等高端场景中，组织者多为相关行业从业者（如租赁中介、酒水供应商），其目的兼具拓展人脉与推广业务，品牌方可针对性合作，无需迷信‘圈层’噱头。”
那游艇上的灯光忽明忽暗，却可以照亮着每个为生活努力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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