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陈东冬接到赵磊的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焦虑：“东子，你能不能来我公司一趟？我们老板请了个‘战略顾问’，天天让我们改PPT，说要做什么‘全球化布局’，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你帮我把把关？”
赵磊在一家小型科技公司做程序员，老板是个刚创业的年轻人，一心想把公司做大，最近总喜欢找“高人”指点。陈东冬想着正好可以调研下中小企业的管理咨询需求，便应了下来。
赵磊的公司在一个创业园区里，面积不大，十几个人挤在开放式办公区，每个人桌上都堆着厚厚的资料，气氛却有些压抑。赵磊悄悄指了指靠窗的独立办公室：“那就是王顾问，老板把他当神一样供着，月薪给开了五万。”
陈东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时不时停下来对着屏幕点头，神情专注。他头顶的一行字让陈东冬差点笑出声——
【职业：PPT模板销售员（在淘宝卖模板，月销三千）】
“他每天都干嘛？”陈东冬问。
“还能干嘛，做PPT呗。”赵磊压低声音，“来了半个月，没给公司拉来一个客户，没提过一个可行的建议，就天天让我们填各种表格，说要‘梳理业务架构’，然后他把表格里的内容复制粘贴到PPT里，换个炫酷的模板，就说是‘战略规划’。”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开了，王顾问拿着笔记本电脑走出来，清了清嗓子：“各位，我们的‘北美市场拓展战略’PPT初稿做好了，现在给大家演示下。”
众人无奈地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去。王顾问打开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设计华丽的PPT，背景是纽约的夜景，标题用了鎏金字体，每页都有动态效果，看起来确实唬人。
“大家看，”王顾问指着第一页，“我们的目标是三年内占领北美30%的市场份额，这个目标虽然激进，但通过‘生态赋能’‘流量裂变’等手段，完全可以实现。”
他嘴里蹦出的全是些互联网黑话，什么“闭环”“抓手”“护城河”，听得人云里雾里。
赵磊的老板在一旁连连点头：“王顾问说得太有道理了！我们就是要敢想敢干！”
陈东冬忍不住开口：“王顾问，您说的‘北美市场拓展’，具体打算进入哪个城市？目标客户群体是哪些？有没有做过竞品分析？”
王顾问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提这么具体的问题。他推了推眼镜：“这个……还在初步规划阶段，细节需要进一步打磨。我们先把战略框架搭起来，再填充内容。”
“框架？”陈东冬挑眉，“您这PPT里的市场数据，来源是哪里？我看这组‘北美用户偏好调研’的数据，和三年前某份报告的数据一模一样，是不是直接用的模板里的示例数据？”
王顾问的脸色微变：“数据只是参考，重点是战略方向。”
“方向？”陈东冬指着PPT里的一张图表，“这张‘用户增长预测曲线’，用的是最基础的指数函数模型，连市场饱和期的拐点都没考虑，这能叫‘战略规划’吗？还有您这模板，我上周在淘宝上见过，三十块钱一套，带全套图表和动画效果，是不是这个？”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淘宝页面，赫然是王顾问用的同款PPT模板。
王顾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里的电脑差点掉在地上。“你……你胡说！这是我原创的模板！”
“原创？”陈东冬笑了笑，“可模板右下角的水印还没删干净呢，写着‘XX模板店专用’，您要不要放大看看？”
周围的员工都凑过去看，果然在页面角落看到了模糊的水印，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赵磊的老板也看出不对劲，皱着眉问：“王顾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顾问再也装不下去了，低着头说：“我……我确实是卖PPT模板的，没做过什么战略顾问。我就是看到贵公司在招顾问，想着自己会做PPT，就投了简历，没想到真被录取了……”
“你！”赵磊的老板气得说不出话来，“我请你来是做战略的，不是让你来做PPT的！这半个月的工资，你一分也别想拿！”
“老板，对不起……”王顾问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也是没办法，卖模板不赚钱，看到招聘信息就想试试，我以为做战略顾问就是做PPT……”
陈东冬叹了口气：“做战略不是做PPT，是基于市场调研、数据分析和资源评估，制定切实可行的计划。您这模板做得再花哨，没有实际内容，也只是废纸一张。”
他转向赵磊的老板：“其实中小企业做战略，不用追求高大上的概念，先把产品做好，把本地市场吃透，比什么‘全球化布局’更实在。如果需要，我们公司可以做个免费的初步调研，帮您梳理下业务。”
赵磊的老板脸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谢谢陈先生，今天多亏了你。”
王顾问灰溜溜地收拾好东西，在众人的目光中离开了公司。
办公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员工们纷纷议论：“怪不得天天让我们填表格，原来是为了凑PPT内容！”“五万块请个PPT销售员，老板这次亏大了！”
赵磊拍着陈东冬的肩膀：“东子，你真是我们公司的救星！再让他折腾下去，我们都得被他的PPT烦死！”
陈东冬笑了笑：“以后招人可得擦亮眼睛，别被‘战略顾问’这种头衔唬住了。真正的顾问，靠的是脑子，不是PPT。”
离开创业园区时，夕阳正浓。陈东冬看着园区里忙碌的年轻人，心里有些感慨。很多中小企业急于求成，总想着靠“战略”“概念”一步登天，才给了王顾问这种人可乘之机。
其实做生意和做人一样，脚踏实地比什么都重要。就像那些真正厉害的战略顾问，他们的PPT可能朴实无华，却字字珠玑，因为里面装的是思考，不是模板。
回到家，陈东冬在笔记本上写下：“中小企业在招聘管理咨询人员时，需警惕‘PPT型顾问’，重点考察其实际案例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而非PPT制作水平。”
写完，他想起王顾问离开时落寞的背影，或许他的PPT模板真的做得不错，只是用错了地方。如果能踏踏实实做模板，说不定也能做出点名堂。
生活啊，最怕的就是好高骛远，忘了自己真正擅长的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