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陈东冬陪表妹去参加一个“新锐设计师作品展”。表妹在珠宝店当店员，听说展会上有位叫“苏晚”的设计师，主打“轻奢国风”，作品在网上很火，想找机会求个合作。
展会在一个文创园区的展厅举行，灯光昏暗，墙上挂着各式珠宝，项链、耳环、手镯，设计确实别致，尤其是几款玉髓镶嵌的吊坠，造型古典，很有韵味。
一个穿汉服的年轻女孩正站在展台后，给围观者介绍作品，她梳着双环髻，妆容淡雅，气质温婉，正是设计师苏晚。
“这款‘月照花林’项链，用的是和田玉边角料，搭配银镀金，灵感来自《春江花月夜》，”苏晚的声音轻柔，“每一件都是我亲手打磨的，限量发售。”
围观者纷纷赞叹，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询价的人络绎不绝。表妹拉着陈东冬挤到前面：“苏晚老师，我是星光珠宝店的，想问问您的作品接受批量定制吗？”
苏晚抬头笑了笑，刚要说话，陈东冬的目光落在她头顶——
【职业：夜市摆摊的（白天在展厅当“设计师”，晚上去夜市卖同款，利润翻三倍）】
他心里了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展台上的珠宝。那款“月照花林”项链，玉髓的边缘有细微的机器打磨痕迹，根本不是手工制作；银链的搭扣上刻着“义乌饰品厂”的小字，显然是批量生产的。
“苏老师的手工真精细，”陈东冬笑着说，“尤其是这玉髓的雕刻，看着像电脑绘图后机器批量加工的，您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雕刻机？我朋友也做珠宝设计，想参考下。”
苏晚的笑容僵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我用的是进口设备，具体牌子不方便透露，是行业机密。”
“是吗？”陈东冬拿起一款耳环，“可这耳环的挂钩处有毛刺，手工打磨不会这么粗糙。而且这青金石的颜色太均匀了，看着像染色的——您检测过成分吗？”
苏晚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汉服的袖口：“我……我都是找靠谱的供应商拿的料，应该没问题。”
“靠谱供应商？”陈东冬挑眉，“是不是夜市东口那家‘金玉良缘’饰品批发店？我上周在那看到过同款耳环，十五块一对，说是外贸尾单。”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看向苏晚的眼神多了几分怀疑。一个刚付了定金的女生问道：“苏老师，他说的是真的吗？这耳环真是批发来的？”
苏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不是故意骗你们的……”
原来她确实是夜市摆摊的，卖的都是批发来的廉价饰品，生意一直不好。上个月看到文创园招“新锐设计师”，就凑钱租了个展位，把批发来的饰品说成是“原创手工”，没想到真吸引了不少人。
“我就是想让更多人看到这些设计，”苏晚哽咽着说，“夜市里没人看，我才……才出此下策。这些饰品虽然不是我亲手做的，但设计真的很别致，价格也比专柜便宜……”
表妹有些不忍，拉了拉陈东冬的袖子。陈东冬叹了口气：“设计别致是真的，但冒充原创手工就不对了。喜欢国风的人，爱的是那份真诚，不是‘设计师’的头衔。”
他转向围观者：“其实这些饰品性价比挺高的，当个装饰没问题，只是别当成‘原创手工’买就行。”
有人摇摇头走了，也有人想了想，还是买了喜欢的款式。苏晚看着陈东冬，红着眼圈说：“谢谢你没把事情闹大……我这就把‘原创手工’的标签撕了，以后再也不骗人了。”
陈东冬笑了笑：“其实摆摊不丢人，诚实做生意比什么都强。你要是真喜欢国风设计，不如自己学画图，慢慢做出自己的风格——那时候，不用装，你也是真正的设计师。”
苏晚用力点了点头，开始动手撕标签，脸上虽然还有泪痕，眼神却亮了起来。
离开文创园时，表妹感慨道：“真没想到，网上那么火的设计师，居然是夜市摆摊的。”
“火不火，和是不是真本事没关系，”陈东冬说，“就像那些饰品，是不是原创不重要，重要的是卖家诚不诚实。”
路过夜市时，陈东冬果然在东口看到了“金玉良缘”批发店，门口挂着的饰品和展厅里的一模一样。苏晚的摊位就在隔壁，此刻她正忙着收摊，脸上却没了白天的局促，多了几分踏实。
陈东冬忽然觉得，比起在展厅里扮演“设计师”，她在夜市里大声吆喝的样子，反而更真实，也更有生命力。
真正的热爱，从来不需要伪装。就像那些饰品，哪怕只是廉价的合金，只要戴它的人喜欢，就有存在的价值；就像苏晚，哪怕只是摆摊的，只要她对设计的喜欢是真的，总有一天能做出属于自己的作品。
回家的路上，表妹发来消息：“苏晚刚才加我微信，说以后会拿真实的批发价和我们店合作，还说要报个设计班——谢谢你啊哥。”
陈东冬知道，这双眼睛的意义，不只是揭穿谎言，更是让那些被虚荣困住的人，找到回归真实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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