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后座的皮革还带着一丝凉意，陈东冬盯着司机后脑勺那行白字，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又出了新毛病。
【职业：某集团总裁（体验生活）】
他偷偷打量着这位“总裁”。中年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脖子上挂着根褪色的红绳，绳头拴着块看不出质地的玉佩。脸上架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还有道浅浅的划痕，眼角的皱纹里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灰尘——怎么看都像是跑了三年网约车的老司机，跟“总裁”两个字沾不上半点边。
“师傅，去幸福小区。”陈东冬压下心头的诧异，报了地址。
“好嘞。”司机应了一声，转动方向盘汇入车流，动作娴熟得像每天都在这条路上绕几十圈。他瞥了眼后视镜，见陈东冬盯着自己看，咧嘴笑了笑：“小伙子，看我干啥？我脸上有花啊？”
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长期抽烟留下的痕迹。
陈东冬干咳一声，移开视线，目光落在中控台上。那里摆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旁边散落着几张加油站的发票，还有半包皱巴巴的烟——跟他印象里总裁标配的雪茄、定制打火机简直是两个极端。
“没、没什么。”他含糊道，心里却在打鼓。这能力该不会还有“附带虚构功能”吧？
司机倒是挺健谈，见他没话，自己打开了话匣子：“刚下班？看你这衣服湿的，今天这雨下得真邪乎。我从下午开到现在，裤脚就没干过。”
“嗯，刚下班。”陈东冬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年轻人不容易啊。”司机叹了口气，“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也在城里上班，天天加班，工资还没我跑网约车挣得多。”
陈东冬：“……”总裁的儿子，工资没网约车司机高？这体验生活也太入戏了吧。
他忍不住又瞟了眼司机头顶的白字，那行字还在，甚至括号里的“体验生活”四个字像是在嘲笑他的怀疑。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红灯亮起，司机踩下刹车，顺手拿起保温杯拧开喝了口，咂咂嘴道：“这枸杞泡得还是不够久，没味儿。”
陈东冬看着他杯里沉浮的枸杞和几粒桂圆，嘴角抽了抽。总裁喝这个？
“师傅，您开网约车多久了？”他试探着问。
“算上今天，刚好三天。”司机答得干脆。
陈东冬心里咯噔一下，三天？这倒跟“体验生活”对上了。
“那您之前是……”
“之前？”司机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之前在厂里上班，后来厂子黄了，就寻思着跑跑车，挣点外快。”
陈东冬：“……”这剧本跟“集团总裁”也差太远了吧！
他正想再问点什么，司机突然拍了下方向盘，懊恼道：“哎呀，忘了给我那小孙女买奶粉了！她就爱喝进口的那款，楼下超市还经常断货。”
陈东冬彻底没了脾气。集团总裁需要惦记孙女的奶粉？还怕超市断货？
他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想笑。这能力怕不是个逗比系统？把网约车司机识别成总裁，还加个“体验生活”的注释，是嫌他今天不够刺激吗？
“小伙子，你笑啥？”司机又从后视镜里看他。
“没笑啥，”陈东冬摆摆手，强忍住笑意，“就是觉得师傅您挺幽默的。”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我幽默？我这辈子就没人说过我幽默！他们都说我……”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可能是开网约车开得，心情变好了吧。”
车子重新启动，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陈东冬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象，知道快到家了。
“师傅，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停就行。”
车子稳稳停下，陈东冬拿出手机准备付款，随口问道：“师傅，您这开网约车，一天能挣多少啊？”
司机低头算了算，说道：“去掉油钱和平台抽成，也就百八十块吧。跟我以前比，差远喽。”
陈东冬付了钱，拉开车门，听到这话忍不住回头问：“师傅您以前干啥的？这么挣钱？”
司机嘿嘿一笑，没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夹克：“我这衣服，穿了十年了。以前啊，别说衣服，就是车，我都不爱开超过一年的。”
他这话听着像吹牛，但配上他那平静的语气，又有点说不出的怪异。
陈东冬没再追问，关上车门说了声“谢谢师傅”。
车子缓缓开走。
他掏出手机，点开本地新闻的公众号，手指快速滑动着。突然，一条昨天的新闻跳了出来——《鼎盛集团董事长张启明宣布隐退，称将体验普通人生活》。
新闻下面配了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跟刚才那位网约车司机有七八分像，只是少了眼镜和皱纹里的灰尘。
陈东冬的手指顿住了。
鼎盛集团……本市数一数二的大企业，涉及地产、酒店、物流好几个领域。董事长张启明，确实是个传奇人物，据说早年吃过很多苦，脾气也古怪得很。
他再想起司机刚才的话——“以前啊，别说衣服，就是车，我都不爱开超过一年的”；想起他说“儿子工资没我跑网约车多”（鼎盛集团的公子，确实没必要靠工资生活）；想起他那十年的旧夹克（或许是隐退后特意找出来的）……
所有的细节突然串联起来。
陈东冬站在原地，雨点落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刚才那位……好像真的是总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街上往来的行人，那些白色的字迹依然清晰。
这一次，他没觉得荒诞，反而觉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如果连“网约车总裁”都是真的，那这个能力……
他深吸一口气，雨水呛得他咳嗽了两声，却也让他彻底清醒。
这不是幻觉，更不是玩笑。
他真的，能看穿每个人的职业了。
有点意思。
他转身往家走，脚步轻快了不少。淋了雨的狼狈，被分手的沮丧，似乎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冲散了。
这人生，好像突然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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