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鉴咨询”的招牌挂上那天，林溪特意买了串彩灯，绕在招牌边缘，晚上亮起来像条发光的蜈蚣。
王磊送来个花篮，里面插着塑料玫瑰，说是“永不凋谢”，被林溪偷偷换成了真向日葵。
陈东冬正在整理高明案的收尾资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地。接通后，对方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浸过温水的丝绸：“陈先生，恭喜开业。我是赵衍，想约您喝杯咖啡，不知是否有空？”
“赵衍？”陈东冬皱眉，没听过这个名字。
“我知道您刚揭穿了启星创投的骗局，”对方轻笑一声，“实不相瞒，我也是做投资的，对您的‘鉴真’能力很感兴趣。”
陈东冬看了眼林溪，她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屏幕上是某公司的工商信息，手指在“注册资本”一栏画了个圈。他捂住话筒：“有个投资人要见面，说对咱们的能力感兴趣。”
林溪抬头，眼里闪过警惕：“会不会是圈套？王坤的同伙？”
“不好说，”陈东冬松开手，“地址发我，下午三点。”
见面的地方在老城区的一家咖啡馆，木门上挂着风铃，推门时叮当作响。赵衍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件深灰色风衣，手指间夹着支没点燃的雪茄，面前的黑咖啡没动过。
看到陈东冬，他站起身，笑容恰到好处：“陈先生，久仰。”
陈东冬的目光下意识扫过他头顶——一片空白。
没有职业标签，没有隐藏目的，像块被橡皮擦干净的黑板。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赵先生。”他在对面坐下，林溪挨着他，悄悄打开了录音笔。
“别紧张，”赵衍像是看穿了他的异样，推过菜单，“这里的手冲不错，试试？”他的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虎口处有块浅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锐器划的。
林溪用胳膊肘碰了碰陈东冬，眼神示意他看赵衍的风衣纽扣——第二颗纽扣松了线，边缘却很干净，不像经常穿的样子。
“赵先生说对我的能力感兴趣，”陈东冬没看菜单，“不知道是哪种兴趣？”
“纯粹的欣赏，”赵衍身体微微前倾，“现在的市场太乱了，像您这样能‘去伪存真’的人，很难得。”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听说，您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陈东冬的手指收紧了咖啡杯。林溪开口解围：“赵先生说笑了，我们就是做背景调查的，靠的是资料和逻辑，不是什么特异功能。”
说着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档，“比如您的公司‘衍星资本’，成立刚满一年，投资过三个项目，其中两个已经停摆——这些公开信息，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赵衍不慌不忙地听完，笑了：“林小姐很专业。但有些东西，光看公开信息是不够的。”
他看向陈东冬，眼神像探照灯，“比如，陈先生现在一定很困惑，为什么看不到我的‘标签’？”
陈东冬的呼吸顿了半秒。
“因为我们是一类人，”赵衍的声音压得很低，风铃又响了，掩去了他后半句，“只是……能力不同。”
林溪的录音笔还在工作，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写着“危险，快撤”。
“赵先生到底想说什么？”陈东冬稳住心神，他注意到赵衍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而他头顶那片空白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影子，快得抓不住。
“没什么，”赵衍恢复了从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只是想提醒您，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您揭穿了王坤，断了不少人的财路——最近小心点。”
他放下咖啡杯，起身：“单我买过了，陈先生，林小姐，再会。”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目光落在陈东冬脸上，“对了，有人在找您，和您我一样的‘特殊’的人。”
风铃再次响起，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陈东冬盯着他坐过的位置，那里的阳光空落落的，像刚被人抽走了温度。林溪关掉录音笔，声音发颤：“他……他说‘一类人’是什么意思？还有‘特殊的人’……”
“不知道。”陈东冬的指尖冰凉，“但他能屏蔽我的能力，这是肯定的。”
回到办公室，林溪把录音反复听了三遍，赵衍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尤其是那句“和您我一样的‘特殊’的人”，像根细针，扎得人心里发毛。
“陈哥，”她突然说，“我表哥认识个做私家侦探的，要不要查下这个赵衍？”
陈东冬没说话，打开电脑搜索“衍星资本”。官网做得很精致，投资案例写得天花乱坠，但林溪查到的那两个停摆项目，只字未提。
他点开“关于我们”，创始人照片里的赵衍，笑得比今天温和，眼角的细纹却位置不同——像是P的。
“查。”陈东冬敲下这两个字，“但要小心，这个人不简单。”
傍晚，王磊端着两盒炒面过来，看到两人脸色凝重，把筷子一放：“咋了？遇到难题了？”
林溪把赵衍的事说了一遍，王磊的嘴张成了O型：“还有人能屏蔽你的能力？这不科学啊！”他突然一拍大腿，“对了！我前阵子接了个PPT单，客户是家生物科技公司，说在研究‘人类潜能开发’，会不会和这有关？”
陈东冬抬头：“公司叫什么？”
“好像叫‘启智生物’，”王磊挠挠头，“他们的PPT里全是些看不懂的词，什么‘基因序列优化’‘脑电波干预’……当时觉得是骗子，现在想想，有点瘆人。”
林溪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跳出启智生物的注册信息——法人栏是空的，注册资本一亿，注册地址在郊区的一栋废弃工厂。
“赵衍的衍星资本，给这家公司投过钱。”林溪的声音带着颤音，“三个月前，投了五千万。”
窗外的彩灯还在闪，映得陈东冬的脸忽明忽暗。他想起赵衍虎口的疤痕，想起那句“有人在找您”，大概率刚平静的日子又起波澜。
那些曾经只存在于“标签”里的光怪陆离，似乎正从暗处走出来，一步步靠近。
他和林溪，这两个刚靠“真实”站稳脚跟的人，不得不面对一个更复杂的世界——那里有同类，或许，还有敌人。
林溪把炒面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她的筷子夹起一根青菜，手却在抖。
陈东冬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面。面有点咸，像他此刻的心情——混杂着警惕、不安，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他想知道，赵衍口中的“一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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