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冬是被饿醒的。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光大亮。他摸了摸肚子，昨晚从咖啡厅出来就没吃过东西，此刻胃里正空得发慌。
洗漱时，他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没发现自己眼睛有什么异常。试着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头顶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文字——看来这能力对自己无效。
穿好衣服出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飘来油条和豆浆的香气。陈东冬买了份早餐，边吃边往附近的超市走，打算买点蔬菜水果储备着。
超市里人不少，大多是晨起采购的大爷大妈。陈东冬推着购物车，慢悠悠地在货架间穿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周围人的头顶——
【职业：退休工人】
【职业：超市收银员（实习生）】
【职业：自由撰稿人（熬夜赶稿刚睡醒）】
白色的文字像无声的标签，贴在每个人身上，构成一幅光怪陆离的生活图景。陈东冬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看见”，甚至觉得有些新奇。
走到零食区，他正弯腰拿一包薯片，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略显夸张的笑声。
“亲爱的，你看这个进口巧克力，你不是说想吃吗？多拿几盒！”
陈东冬回头，只见一对年轻情侣正站在货架前。男生穿着一身潮牌，头发染成张扬的亚麻色，手腕上戴着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手表，正豪气地往购物车里塞着各种高档零食和进口饮料。
女生依偎在他身边，声音娇嗲：“阿浩，你对我真好！不过这些会不会太贵了呀？”
“贵？”男生嗤笑一声，拍了拍胸脯，“这点钱算什么？我爸公司最近又签了个大单子，不差钱！你想吃什么随便拿，今天我买单！”
他说话时特意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几个顾客都看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艳羡。男生似乎很享受这种目光，下巴抬得更高了。
陈东冬的视线落在男生头顶，那行白色的文字让他差点把刚塞进嘴里的薯片喷出来——
【职业：无业游民（靠网贷维持开销）】
陈东冬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男生继续往车里塞东西，进口水果、高级牛排、昂贵的护肤品……购物车很快就堆得满满当当。女生笑得合不拢嘴，不断撒娇：“阿浩你太厉害了！对了，我上周看中一个包，你说过要送给我的……”
“买买买！”男生大手一挥，“等下结完账就去给你买！别说一个包，就是十个八个，只要你喜欢！”
陈东冬注意到，他说这话时，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购物车的扶手，指节微微发白，眼神也有些闪烁，不像表面上那么镇定。
两人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男生走在前面，脚步似乎有些沉重。陈东冬刚好也要结账，便跟在他们后面。
到了收银台，收银员一件件扫码，显示屏上的金额不断跳动，很快就超过了三千。
女生惊呼：“哇，这么多东西呀！”
男生强装镇定地笑了笑：“不多不多，也就几千块。”
收银员把东西装袋，报出总价：“一共三千八百六十五元。”
男生伸手去掏钱包，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他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的钱包看起来鼓鼓囊囊，打开却只抽出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加起来不到五百。
“那个……”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看向女生，“亲爱的，我手机好像没电了，你先帮我付一下，回头我转给你。”
女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有些不情愿地掏出手机：“我手机里钱也不多了……”
“就三千多块，你怎么会不多？”男生的语气有些急，“你不是刚发了工资吗？”
“工资早就给你还上个月的信用卡了呀！”女生的声音也提高了，“你忘了？”
男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周围排队的顾客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嘲讽。他似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手忙脚乱地又摸了摸口袋，嘴里念叨着：“不可能啊，我记得钱包里还有钱的……”
陈东冬看着他头顶那行“无业游民（靠网贷维持开销）”的字，心里大概明白了。
收银员有些不耐烦了：“先生，请问您到底付不付款？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男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咬了咬牙，突然从购物车里拿出几样最贵的进口水果和护肤品，硬塞回货架方向：“这些……这些我不要了！”
他一边往外拿，一边嘴里还硬撑着：“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吃这些，太甜了，对身体不好。”
女生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言不发地别过头去。
去掉那些东西后，总价降到了一千两百多。男生又从钱包里翻出几张零钱，凑了凑，加上女生手机支付的部分，才勉强把账结了。
两人拎着袋子，一前一后地快步走出超市，气氛尴尬得能滴出水来。男生走在前面，背影都透着一股狼狈。
陈东冬付了钱，拎着自己的一小袋东西走出超市，刚好看到那对情侣在超市门口吵架。
“李浩然！你是不是又没钱了？”女生的声音尖锐，“你跟我说你爸公司签了大单子，都是骗我的是不是？你这个骗子！”
“我没有！”男生还在嘴硬，“就是今天忘了带卡……”
“忘了带卡？我看你是根本就没有！”女生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摔，“我受够了！跟你在一起，天天都要为钱发愁，你这个假富二代！我们分手！”
女生说完，转身就走，留下男生愣在原地，看着地上散落的零食，脸色灰败。
陈东冬叹了口气，没再多看。
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却有些复杂。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戴着面具生活？又有多少人像刚才那个男生一样，打肿脸充胖子，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
这双眼睛，看到的不仅仅是职业，更是一个个真实而赤裸的人生。
回到家，陈东冬把买回来的水果洗干净，咬了一口苹果，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开。
他拿出手机，翻看着招聘软件。之前的工作薪水太低，又没什么前途，被林薇薇那么一说，他也确实想换个工作了。
只是，换什么工作好呢？
或许，他可以利用这个特殊的能力，做点不一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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