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体名单里的第一个名字,是“苏晴”,编号37。资料显示她十七岁,三年前被启智生物“收养”,特长栏写着“短期未来预知”,备注里有行小字:“情绪波动时,预知准确率下降至30%”。
“像商品标签。”林溪把资料拍在桌上,指尖在“收养”两个字上划了道红杠,“说得真好听,明明是绑架。”
陈东冬盯着苏晴的照片,女孩扎着马尾,眼神怯生生的,像受惊的小鹿。他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赵衍说他们转移到了郊区的疗养院。”林溪调出地图,“叫‘静心苑’,表面是康复中心,其实是启智的新实验室。我表哥说,那里的护工都是退伍军人,带枪的。”
“硬闯肯定不行。”陈东冬翻开赵衍给的另一份文件,是启智生物的内部通讯录,“得找个能进去的理由。”他的手指停在“心理顾问周明”的名字上,旁边标着“每周三下午去静心苑坐诊”。
林溪眼睛一亮:“我们可以伪装成周明的助手!”
周三下午,陈东冬和林溪穿着白大褂,跟着真正的周明走进静心苑。门口的保安查得很严,连病历夹都翻了三遍。林溪捏着假的工作证,手心全是汗,幸好她提前练了半天“职业微笑”,没被看出破绽。
疗养院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都被吸走了。周明去见预约的病人,陈东冬和林溪假装熟悉环境,慢慢往三楼走——资料显示,实验体都在三楼西侧。
“307房。”林溪指着门牌,声音压得像蚊子叫。门是密码锁,旁边的监控摄像头正对着他们。
陈东冬刚要掏出准备好的解码器,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过来,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文件夹,笑起来眼角有两道很深的褶子:“新来的?我是这里的主治医生,姓秦。”
他伸出手,陈东冬下意识握住——就在触碰的瞬间,他的脑袋突然像被塞进了棉花,嗡嗡作响。眼前的秦医生头顶,不仅没有标签,连那片熟悉的“空白”都消失了,像是被硬生生挖掉了一块。
“陈医生?林医生?”秦医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奇怪的回响,“周顾问说你们是心理系的高材生?”
陈东冬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他能感觉到对方在“看”他的想法,那些关于苏晴、关于实验的念头,像被放在显微镜下,无所遁形。
“我们……”林溪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是来学习的,周老师说秦医生您的催眠术特别厉害。”
秦医生的目光落在林溪脸上,笑了笑:“小姑娘很会说话。不过三楼是重症监护区,你们还是先去一楼熟悉下环境吧。”他的手指在文件夹上敲了敲,节奏和那天顾言在访谈时的敲击声一模一样。
陈东冬的脑子渐渐清醒,后背却已经湿透了。这个人的能力,不仅能屏蔽他的“标签视觉”,还能窥探想法,是天生的克制者。
“好,我们这就下去。”陈东冬拉着林溪转身,脚步快得几乎像逃。
走出静心苑,林溪才敢喘气:“那个人好吓人!我感觉他能看到我在想‘密码锁的电池好像快没电了’!”
“他能读心。”陈东冬靠在车边,心脏还在狂跳,“而且能屏蔽我的能力,是赵衍说的‘特殊人才’,但站在启智那边。”
他们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周明的诊所。老医生听完他们的描述,推了推眼镜:“秦峰,以前是我们医院的心理科主任,后来突然辞职了。听说他研究‘潜意识干预’,路子有点野。”
“他是不是也能预知未来?”林溪问。
“不,”周明摇摇头,“他能‘植入想法’。比如让你觉得‘这杯水很好喝’,哪怕你明明不爱喝水。启智找他,肯定是为了控制那些实验体。”
陈东冬想起秦峰眼角的褶子,突然明白为什么苏晴的资料里强调“情绪波动”——秦峰的“想法植入”,很可能在利用情绪做文章。
傍晚,赵衍发来消息:“秦峰是我uncle最信任的人,他的能力是‘思想锚定’,一旦被他植入念头,很难摆脱。你们别轻举妄动。”
“他怎么知道我们去过?”林溪皱眉。
“他在静心苑安了眼线,可能是周明的病人,也可能是……”陈东冬没说下去。他想起秦峰敲击文件夹的节奏,突然觉得那不是巧合,更像是某种信号。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试着从侧面调查秦峰,却发现这个人像张白纸——毕业院校、工作经历、甚至住址,都是真的,挑不出任何错处。林溪查他的消费记录,发现他每个月都会往同一个账户打钱,收款人是“苏兰”,账户地址在城郊的墓园。
“苏兰……苏晴?”林溪的笔尖顿在纸上,“会不会是苏晴的家人?”
陈东冬突然想起那张眼熟的脸——苏晴和赵衍的眉眼,有几分相似。赵衍说她是自己的妹妹,难道苏兰是他们的母亲?
“秦峰在给苏晴的母亲扫墓。”陈东冬看着墓园的地址,“他和苏家,肯定有关系。”
他们决定去墓园看看。周六上午,细雨蒙蒙,苏兰的墓碑前放着束白菊,花瓣上还挂着水珠。陈东冬刚要走近,就看到秦峰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本旧相册。
“你们还是来了。”秦峰转过身,金丝眼镜上沾着雨丝,“我就知道赵衍会把你们卷进来。”
“你认识苏兰?”陈东冬问。
秦峰翻开相册,里面是个笑起来有梨涡的女人,抱着个婴儿,旁边站着年轻的赵宏。“苏兰是我师妹,也是赵宏的初恋。”他的声音很轻,“当年赵宏为了继承权,抛弃了她,娶了现在的董事长夫人。苏兰生苏晴的时候难产,去世了。”
陈东冬愣住了。
“赵宏一直觉得苏晴是污点,”秦峰合上相册,“三年前,他发现苏晴有预知能力,就用‘收养’的名义把她送进了启智——他怕这个‘私生女’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那你为什么帮他?”林溪问。
“我不帮他,”秦峰的眼神暗下去,“我在保护苏晴。秦峰的‘思想锚定’,表面是控制,其实是在屏蔽她的恐惧——一旦她的情绪崩溃,预知能力会反噬,轻则头痛,重则失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这是启智的实验日志,赵宏想把苏晴的能力‘复制’到其他人身上,已经失败了十七次,那些失败品……”他没说下去,“你们想救她,得先毁掉‘复制设备’,在地下三层的实验室。”
陈东冬看着他头顶,依旧是挖空般的虚无,但心里的戒备却松了些。
“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因为你和赵衍不一样。”秦峰看着他,“你眼里有‘人’,不是棋子。”他顿了顿,“秦峰的能力对林小姐无效,她的想法太跳脱,像断了线的风筝,锚定不住——你们可以从她这边突破。”
雨越下越大,秦峰转身走进雨幕:“周三下午三点,秦峰要去总部汇报,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回去的路上,林溪看着U盘里的实验日志,突然说:“陈哥,你说秦峰是不是好人?”
陈东冬握着方向盘,雨刷器左右摆动,模糊了窗外的风景。他想起秦峰在墓碑前的样子,想起那句“她的想法像断了线的风筝”,突然笑了:“是不是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知道该怎么救苏晴了。”
林溪点点头,从包里掏出颗糖,剥开递给他:“草莓味的,甜一点。”
糖在舌尖化开时,陈东冬突然觉得,那些看似对立的人,或许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软肋。秦峰的克制能力,赵衍的亦正亦邪,甚至赵宏的偏执,都绕着苏晴这个中心在转。
而他和林溪,就像闯入棋局的卒子,虽然只能向前,却能在别人的盲区里,走出不一样的路。
周三下午三点,这个时间被林溪用红笔圈在日历上,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像在驱散雨雾里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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