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阳光带着点初秋的凉意,陈东冬把车停在静心苑后墙的树荫里。
林溪正对着小镜子调整护士服的领口,假睫毛粘歪了半根,被她猛地扯下来:“还是不戴了,太别扭。”
“这样挺好。”陈东冬递给她个胸牌,上面写着“实习护士林溪”,照片是她昨晚熬夜拍的,眼神里带着点怯生生的认真,“记住,你的任务是缠住值班护工,十分钟就行。”
秦峰说的“盲区”果然有用。早上他们去附近的社区医院“实习”,林溪故意打翻了药盘,乱成一团时,秦峰恰好路过——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窥探”的意味,只是皱着眉说“下次小心”,头顶那片“挖空”的虚无,对她完全无效。
“放心吧,”林溪把解码器塞进白大褂口袋,“我昨晚练了八遍‘迷路的实习生’剧本,保证演得比顾言还真。”
两点五十,后墙的小门准时打开,一个穿保安服的男人探出头,左右看了看,正是林溪表哥托人“打点”过的老李。“快点,换班的还有五分钟到。”他压低声音,接过陈东冬递的烟。
陈东冬拍了拍林溪的肩膀,看着她跟着老李往主楼走,白色的护士服裙摆扫过草地,像只慌张的蝴蝶。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绕到地下实验室的通风口——秦峰给的图纸上标着,这里的栏杆年久失修,一撬就开。
通风管道里积着厚厚的灰,陈东冬匍匐前进时,裤腿蹭上了不少蛛网。
管道尽头有块松动的格栅,透过缝隙能看到实验室的全貌:十几个玻璃培养舱并排而立,里面漂浮着模糊的人影,仪器发出“滴滴”的轻响,蓝幽幽的光映在墙上,像某种科幻电影的场景。
秦峰说的“复制设备”在最里面,像个巨大的金属茧,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电线。一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调试参数,头顶的标签闪着红光:【职业:启智生物研究员(参与17次失败实验,精神状态不稳定)】。
陈东冬看了眼表,三点零二分。林溪那边应该开始了。
楼下的护士站里,林溪果然“迷路”了。她抱着个空针盒,对着值班护工笑得一脸无辜:“王姐,307房怎么走啊?我绕了三圈都没找到……”
护工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正嗑着瓜子看剧,不耐烦地挥挥手:“直走左拐第三个门,说了多少遍了,实习生就是麻烦。”
“可是王姐,”林溪故意把针盒掉在地上,针头滚得满地都是,“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帮您捡……”她蹲下去,手却悄悄按了下口袋里的信号器——这是告诉陈东冬,护工被缠住了。
地下实验室的研究员突然接了个电话,语气慌张:“秦医生?您什么时候回来……好,我盯着设备,您放心。”挂了电话,他从抽屉里掏出个小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吞了下去,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陈东冬趁机撬开格栅,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他摸到设备后面,按照秦峰给的图纸找总电源——红色的线缆,藏在金属板后面,只要剪断两根,设备就会过载停机。
就在他拿出剪线钳时,研究员突然转过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咧开个诡异的笑:“又来一个‘志愿者’?”
陈东冬的心脏猛地一跳。研究员的标签变了:【当前状态:药物致幻(认为所有闯入者都是实验体)】。
“秦医生让我来检查设备。”陈东冬尽量让声音平稳,慢慢后退。
“秦医生?”研究员尖叫起来,“他骗了你!他和赵宏一样,都想把我们变成怪物!”他猛地按下墙上的红色按钮,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实验室,“谁也别想跑!”
陈东冬暗骂一声,不再犹豫,冲过去掀开金属板,举起剪线钳就往红色线缆剪去——
“小心!”通风管道里突然传来林溪的声音。
他抬头时,看到研究员手里举着个灭火器,正朝他砸过来。
陈东冬侧身躲开,灭火器砸在设备上,发出“哐当”巨响,培养舱的警报灯开始疯狂闪烁,里面的人影剧烈晃动起来。
“你怎么来了?”陈东冬抓住林溪的手腕,她的护士服沾着灰,显然是爬通风管过来的。
“警报响了,我怕你出事。”林溪喘着气,手里还攥着个偷来的门禁卡,“快走吧,护工已经发现我是假的了!”
研究员还在尖叫着扑过来,陈东冬拉着林溪往门口跑,路过培养舱时,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最里面那个舱里,漂浮的人影穿着病号服,领口露出半块玉佩,和赵衍钱包里那张苏晴的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苏晴!”他脱口而出。
培养舱里的人影听到声音睁开眼,隔着玻璃看向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陈东冬的脑子里猛的闪过一个画面:实验室的天花板突然塌陷,金属茧设备冒着黑烟,苏晴的培养舱裂开一道缝……
“快跑!”他拽着林溪猛地冲出实验室,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天花板果然开始往下掉碎石。
他们冲出地下通道时,正好撞见赶来的秦峰。他看着坍塌的实验室方向,脸色苍白:“设备炸了?”
“是她预知到的。”陈东冬喘着气,“苏晴还在里面。”
“她没事。”秦峰的声音很轻,“我在她的培养舱里装了应急通道,刚才的爆炸是预设的掩护。”他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这是所有实验体的解放程序,秦峰已经把它上传到启智的主服务器,他们再也控制不了任何人了。”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秦峰推了他们一把:“快走,这里交给我。告诉赵衍,他妹妹自由了。”
陈东冬看着他走进浓烟里的背影,突然明白秦峰眼角的褶子不是因为年纪,是藏了太多事——他用“思想锚定”保护苏晴,用“背叛”接近赵宏,最后用自己当诱饵,给他们争取时间。
回去的路上,林溪趴在车窗上,看着静心苑的方向冒出黑烟,突然说:“那个研究员好可怜。”
“嗯。”陈东冬想起他吞下药片的样子,“十七次失败实验,换谁都受不了。”
“秦峰说,他以前是很厉害的脑科学家。”林溪的声音低下去,“都是被启智逼的。”
车窗外的树叶开始发黄,被风一吹,打着旋儿落下来。陈东冬握着方向盘,突然觉得这场“拯救”不像胜利,更像一场狼狈的逃离。他们毁掉了设备,却救不了那些已经被毁掉的人。
“陈哥,”林溪突然笑了,“你看我的假睫毛,跑丢了一根,是不是更像真的实习生了?”
陈东冬转头看她,阳光落在她脸上,没粘假睫毛的眼睛显得格外亮,像藏着星星。他突然笑了:“像,比真的还真。”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谢谢你。”发件人地址显示在城郊的疗养院,陈东冬认得,那是秦峰说的苏晴会去的安全屋。
他把短信给林溪看,她的眼睛瞬间红了:“我们做到了。”
“嗯,做到了。”陈东冬踩下油门,车驶离了这片弥漫着烟味的区域,驶向有阳光的地方。
后视镜里,静心苑的黑烟越来越淡,像个终于被吹散的噩梦。
陈东冬知道,这不是结束——启智的其他实验室,赵衍的野心,还有那些散落各地的“特殊能力者”
但至少今天,他们让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重新飞向了天空。
林溪从包里掏出两颗草莓糖,剥开一颗塞进他嘴里,自己含着一颗,含糊不清地说:“下次……下次我们演医生和病人吧,我演病人,肯定比演护士像。”
陈东冬嚼着糖,甜味漫过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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