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苑的事过去一周，陈东冬的办公室终于清净了些。
林溪把苏晴发来的感谢信贴在墙上，旁边还画了个简笔画的小太阳，说要“驱散所有坏运气”。王磊送的塑料向日葵被换成了真花，是林溪早起去花市挑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陈哥，看这个！”林溪举着手机跑过来，屏幕上是条新的咨询消息，“有人想让我们做‘婚恋背景调查’，说是怀疑未婚夫骗她。”
发消息的是个叫周蕊的女人，语气急得打错了好几个字：“他说自己是富二代，家里开上市公司，但我总觉得不对劲。下周就要订婚了，能不能帮帮我？”
“婚恋鉴真？”陈东冬挑眉，“我们还没接过这种单。”
“可以试试啊。”林溪眼睛亮晶晶的，“我表哥说，现在骗婚的可多了，尤其那种号称‘富二代’的，好多都是租豪车装的。”
她点开周蕊发来的照片，男人穿着定制西装，戴着块百达翡丽手表，正单膝跪地，给周蕊戴钻戒，背景是辆玛莎拉蒂。
“你看这钻戒，至少两克拉。”林溪放大照片，“还有这手表，得几十万吧？”
陈东冬盯着男人的脸，头顶的标签有点模糊——【职业：待核实（疑似……销售）】，像被什么东西遮挡着，和当初高明的情况有点像。
“地址发我，约个时间见面。”他回复周蕊。
见面定在一家甜品店。周蕊穿着米白色连衣裙，手指上的钻戒闪得晃眼，坐下时却下意识把包往腿上拢了拢，像是怕蹭到什么。
“他叫张浩，”周蕊搅动着奶茶，“我们是在朋友聚会上认识的，他说家里做房地产的，在国外留过学，还带我去看过他的‘别墅’，特别大。”
“别墅在哪？”林溪问。
“在郊区的高尔夫庄园，”周蕊的声音低了点，“他说平时没人住，钥匙在他助理那，我们只在门口看了看。”
陈东冬想起赵衍说的“伪装技巧”——越是细节模糊的“资产”，越可能是假的。他拿出纸笔：“能说说他的工作吗？比如公司名字，职位。”
“他说在家族企业当副总，”周蕊皱着眉，“公司叫‘宏业集团’，我网上查过，确实有这家公司，挺大的。但他从来不让我去他公司，说怕被员工议论。”
林溪悄悄在手机上搜“宏业集团”，页面显示这是家做建材的公司，董事长姓张，照片上的人头发都白了，看着不像张浩的父亲。
“他给你买过什么贵重礼物？”陈东冬问。
“就这钻戒，”周蕊摸了摸戒指，“还有个包，说是限量款。”她顿了顿，眼圈红了，“其实我不是图他的钱，我就是觉得……他对我特别好，下雨会给我送伞，我加班会等我到半夜。可我闺蜜说，他开的玛莎拉蒂是租的，连手表都是高仿的。”
陈东冬看着她头顶的标签——【职业：幼儿园老师（攒了三年工资准备嫁妆）】，心里叹了口气。她不是贪慕虚荣，只是太渴望被人用心对待。
“我们帮你查，但有个条件。”陈东冬说，“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要冷静。”
周蕊点点头，把张浩的车牌号和常去的酒吧地址写在纸上，字迹娟秀得像小学生。
调查比想象中顺利。张浩的玛莎拉蒂确实是租的，每天三千块，租车行的老板说他“每次都只租半天，还车时油加得满满的，生怕被看出端倪”。那块百达翡丽，林溪找表哥的朋友鉴定过，是高仿，价值不超过两千。
“别墅更离谱，”林溪指着房产中介的记录，“是宏业集团董事长的私宅，张浩根本不认识人家，那天是趁保安换班溜进去的，还被拍了照。”
最关键的是“宏业集团副总”的身份——真正的张副总，是董事长的独子，三个月前在国外留学时摔断了腿，至今没回来。张浩只是他们公司的销售，卖瓷砖的，业绩还垫底。
“他为什么要装富二代？”林溪不解，“周蕊看着不是物质的人啊。”
陈东冬想起周蕊说的“下雨送伞”“加班等待”，突然明白了：“可能他觉得，只有‘富二代’的身份，才能配得上他眼里的‘好’。”
订婚宴定在周六晚上，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陈东冬和林溪以周蕊“远房亲戚”的身份混了进去。张浩穿着笔挺的西装，正在给宾客敬酒，脖子上的金链子粗得像狗链，和他头顶【职业：瓷砖销售（欠了五万网贷）】的标签格格不入。
周蕊站在他身边，穿着洁白的礼服，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她看到陈东冬时，眼神闪了闪，像是在问“查到了吗”。
陈东冬冲她摇了摇头，意思是“先别声张”。
敬酒到一半，张浩拿着话筒走上台，清了清嗓子：“感谢各位来参加我和蕊蕊的订婚宴！今天，我要给她一个惊喜！”
他拍了拍手，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抬着个巨大的礼盒上来，打开一看，是辆粉色的甲壳虫汽车。“蕊蕊，这是我送你的订婚礼物！以后你开着它上班，再也不用挤地铁了！”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周蕊的脸色却越来越白。陈东冬知道，这辆车是张浩用周蕊的身份证贷的款，昨天银行已经给周蕊打了催款电话。
“张浩，”周蕊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颤抖。
“这车，是用我的名字贷的款吧？”
张浩的笑容僵在脸上：“蕊蕊，你……你说什么呢？”
“还有你的手表，你的车，你的别墅，”周蕊的声音很平静，“都是假的，对吗？”她从包里掏出陈东冬给的调查记录，一张张展示给宾客看，“你不是富二代，你只是个卖瓷砖的，还欠了五万网贷。”
台下瞬间安静了，随即爆发出窃窃私语。
张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冲过来想抢记录：“你疯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周蕊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为了我，就用我的身份证贷款？为了我，就骗我这么久？你以为我喜欢的是你的钱吗？我喜欢的是那个下雨给我送伞的人，不是这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她摘下手上的钻戒，扔在地上：“这婚，不订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经过陈东冬身边时，停顿了一下，低声说：“谢谢。”
陈东冬看着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像株被暴雨打过却没弯腰的向日葵。
张浩瘫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不是这样的”，宾客们渐渐散去，留下一地狼藉。林溪捡起地上的钻戒，掂了掂：“假的，玻璃的。”
“其实他送的那把伞是真的，”陈东冬突然说，“周蕊说，那是把黑胶伞，防晒效果特别好，她现在还在用。”
林溪愣了一下，笑了：“所以啊，真心不用装，装出来的真心，连把伞都不如。”
回去的路上，周蕊发来消息：“我辞职了，准备回老家考编。谢谢你们让我看清，好的感情，不是看他有多少钱，是看他敢不敢用真心对我。”
陈东冬把消息给林溪看，她正对着车窗补口红，闻言转过头，眼里亮晶晶的：“陈哥，你说我们是不是又做了件好事？”
“嗯。”陈东冬看着前方的路灯，昏黄的光洒在马路上，像铺了层金粉，“而且，这件事告诉我们，有时候，揭穿谎言，不是为了破坏，是为了保护那些值得被真心对待的人。”
林溪突然凑近，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像只偷糖的小猫，然后红着脸转过头：“奖励你的。”
陈东冬的心怦怦跳的厉害。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像是还留着她口红的温度。
车窗外的风带着桂花的香气，甜甜的，比任何谎言都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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