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衍走后的第三天,陈东冬收到了一笔两百万的入账。附言:劳务费。
陈东冬知道是谁,也没矫情,只是笑了笑。
这天,办公室来了新客户。
陈东冬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对面沙发上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周正业,五十三岁,自称是港岛某家族基金的执行合伙人,这次专程飞来大陆寻找优质项目。
通过朋友的朋友介绍,想给“真鉴咨询”投一笔五千万的A轮融资。
“陈总的业务模式我很看好。”周正业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帮企业做背景调查、风险评估,这行当在港岛早就成熟了。大陆市场这么大,你们才起步,年营收就破千万,潜力很大啊。”
陈东冬微笑点头,眼神习惯性地扫过周正业头顶。
白色大字浮现
【职业骗子】
很正常,每天他都能看到几十个骗子。
但紧接着,那行字闪烁了一下,变成了
【投资公司CEO】
陈东冬眼皮跳了跳。他眨眨眼,重新聚焦。
【职业骗子】
又闪了一下。
【投资公司CEO】
两种身份像老式日光灯管一样交替闪烁,频率越来越快,最后“啪”地一下,消失了。
周正业头顶空空如也。
陈东冬端咖啡的手顿住了。
什么情况?
职业显示从来都是稳定的白色大字,清晰得像打印在A4纸上,从没闪烁过,更没消失过。
“陈总?”周正业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陈东冬放下咖啡杯,面上不动声色:“周总的基金,主要投哪些赛道?”
“TMT、大健康、消费升级,我们都有关注。”周正业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精美的宣传册递过来,“这是我们去年投的几个项目,两个已经准备赴港IPO了。”
陈东冬接过宣传册,眼睛却悄悄瞥向周正业的助理。
一个三十来岁的干练女人,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正拿着平板电脑记录什么。
他看向她的头顶。
【助理】
清晰稳定,纹丝不动。
再看周正业的司机,门口站着的小伙子。
【司机】
也没问题。
怎么偏偏就周正业出了问题?
陈东冬压下心里的不安,翻开宣传册。
册子印刷精美,项目介绍有模有样,投资金额、退出预期、保荐机构,列得清清楚楚。他掏出手机,给王磊发了条微信:
“查一下港岛正业资本,周正业。越快越好。”
发完消息,他抬起头,继续和周正业聊投资条款。
二十分钟后,手机震动。
王磊回复:“查了,港岛确实有正业资本,但法人不叫周正业,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周正业这个人,在港岛金融圈查无此人。再给我十分钟,我深挖一下。”
陈东冬看完消息,锁了屏幕。
他重新看向周正业。
这一次,头顶的职业又出现了,稳定地显示着:
【职业骗子】
没有闪烁,没有消失。
难道刚才真是幻觉?
“陈总,我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周正业笑呵呵地问,“五千万换20%的股份,估值两亿五,这个价格在你们这个赛道算很公道了。另外,我还可以帮你们对接港岛的家族办公室资源。”
陈东冬笑了笑:“周总,说实话,我们现在现金流还不错,暂时不缺钱。而且…”
他顿了顿,直视对方眼睛:“我这个人有个习惯,投资人的背景,我要亲自核实一遍。港岛正业资本,法人姓刘,不姓周。周总,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你……”他张了张嘴,表情迅速变化,从错愕到恼怒,最后变成尴尬,“陈总,你调查我?”
“做这行的,职业病。”陈东冬摊摊手,“所以,周总,或者说,周先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是干嘛的?”
周正业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佩服。
“行,陈总,你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我服了。我确实不是正业资本的合伙人,我就是个拉皮条的——说好听点,叫融资顾问。正业资本的老刘是我表叔,我拿他的名头出来找项目,找到好的推给他,他投成了给我分点顾问费。这不犯法吧?”
陈东冬看着他,没说话。
“五千万的报价是虚的,但我真有渠道。”周正业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真实身份,陈总要是有好项目,咱们正经合作,我一分钱顾问费不拿,就当我交你这个朋友。”
陈东冬接过名片,上面印着:港岛博达咨询有限公司项目总监周正业。
他抬头看向周正业头顶。
这一次,职业稳稳当当显示着:
【融资顾问】
没问题了。
陈东冬把名片收进口袋,站起身,伸出手:“周总,刚才得罪了。不过我确实有个原则,不跟身份不明的人合作。”
“明白明白!”周正业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陈总这双眼睛,毒!以后在港岛有什么需要打听的,尽管找我。”
送走周正业,陈东冬回到办公室,往沙发上一靠,眉头紧锁。
林溪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的茶。她把其中一杯放在陈东冬面前,自己在他对面坐下。
“刚才那个姓周的,有问题?”
“融资顾问,不是真投资人。”陈东冬端起茶,“但我不是在愁这个。”
“那愁什么?”
陈东冬沉默片刻,抬起头:“林溪,我刚才看他头顶的时候,职业显示闪了几下,还消失了几秒。”
林溪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消失?”
“对,就几秒钟,一片空白。”陈东冬揉着太阳穴,“从没出过这种问题。你说是不是最近太累,用眼过度?”
林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你前天晚上睡了几个小时?”
“四个……不到。”
“昨天呢?”
“昨天?昨天跟那个搞新能源的应酬到凌晨两点,回家三点睡的,早上七点就起了。”
林溪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肉做的。每天盯着几百号人看,脑子要处理那么多信息,能不累吗?”
陈东冬张了张嘴,没反驳。
“而且,”林溪放下茶杯,“最近我们的单子越来越多,你每天见的什么人?骗子、老赖、商业间谍、假名媛、假富豪……全都是需要你高强度聚焦的对象。你当你的眼睛是永动机啊?”
陈东冬点点头:“你说得对,可能真是用眼过度。那这两天我休息休息,少看点人。”
“这还差不多。”林溪站起身,“晚上别约人了,来茶馆,我给你泡壶好茶,好好放松一下。”
“行。”
林溪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陈东冬,你记住,这双眼睛是咱们的宝贝,也是你自己的宝贝。别等到真坏了才想起来保养。”
“知道了,林大小姐。”
林溪走后,陈东冬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用眼过度,信息过载,这个解释很合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那种感觉,就像走在一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上,一下踩到一个坑,明明路没变,坑却出现了。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人正在电脑前看着他的资料。
屏幕上,是陈东冬的照片、简历,还有一行加粗的红色标注:
能力者类型:视觉系(职业鉴定)
当前状态:已确认
建议:接触观察,必要时吸收或清除
鼠标的光标在“清除”两个字上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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