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陈东冬过得提心吊胆。
他推掉了所有应酬，每天睁眼就在真鉴小筑。
美其名曰“喝茶养生”，实际上就是在守着林溪。
林溪表哥也到位了，往茶馆角落一坐，跟尊门神似的，吓得几个常来的老茶客都不敢大声说话。
林溪说他小题大做，他也不争辩，就是天天准时打卡。
第四天下午，茶馆来了个稀客。
女人，三十出头，一身剪裁考究的米色西装，手里拎着一只爱马仕。长相谈不上多惊艳，但气质很好，一看就是常年混迹高端场合的人。她推门进来，目光在茶馆里扫了一圈，径直走向陈东冬。
“陈总，一个人？”她微笑着问。
陈东冬正喝茶刷手机，闻言抬起头。
职业显示
【投资人】
很普通的职业，每天都能看到几十个。
但紧接着，他瞳孔微微一缩。
因为投资人三个字后面，还跟着一行括号里的小字
（特殊能力者联盟·观察员）
来了。
陈东冬放下手机，脸上不动声色：“坐。”
女人在他对面坐下，林溪端着茶单过来，女人摆摆手：“不用，我自带。”她从包里掏出一只保温杯，放在桌上。
陈东冬挑了挑眉：“这么讲究？”
“习惯了。”女人笑了笑，“陈总可能不记得我，但我们见过。两个月前，在华茂大厦的电梯里。”
陈东冬回忆了一下，没印象。
“那时候我还没接到任务，只是偶然碰上。”女人自顾自地说，“当时陈总看了我一眼，大概零点三秒，然后视线就移开了。我后来想，你应该是对我没兴趣——或者说，我的职业没什么让你意外的。”
陈东冬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有意思的是，”女人继续说，“你看完我之后，又回头看了我第二眼。零点一秒。我当时就留了个心——这人，是不是能看到什么？”
陈东冬放下茶杯：“你到底想说什么？”
女人笑了：“陈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知道你的能力——视线扫过任何人，头顶会显示真实职业。没错吧？”
陈东冬看着她，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对付你的。”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他面前，“我叫苏雨，特殊能力者联盟观察员。”
陈东冬低头看了一眼名片，上面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公司或职位信息。
“然后呢？”他问。
“然后”苏雨靠进椅背，“我想代表联盟，邀请你加入。”
陈东冬笑了：“我凭什么加入？”
苏雨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不紧不慢地说：“凭你现在的能力出了问题。”
陈东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三天前，你见了一个叫周正业的人。”苏雨说，“你看他的时候，职业显示开始闪烁，最后彻底消失了五秒钟。第二天，你看林溪，同样出现了空白。对吧？”
陈东冬沉默。
“陈总，你的能力很强大，但它不是永动机。”苏雨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视觉系能力者最容易出现的问题就是信息过载。你每天看多少人？处理多少条职业信息？这些信息看似自动浮现，实际上每一帧都在消耗你的精神力。你从来没好好休息过，出问题是早晚的事。”
陈东冬盯着她：“你们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我们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苏晴叹了口气，“特殊能力者，听起来很酷，但大部分人活得很惨。能力失控、信息过载、被人当成怪物、被有心人利用。陈总，你算是混得最好的那几个了。但这不代表你能一直好下去。”
陈东冬沉默。
苏雨继续说：“联盟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助能力者稳定能力、规避风险、互相保护。我们有专门的精神疏导师，有定期的能力检测，有全球能力者的数据库。加入我们，你的能力问题可以立刻得到缓解，不加入的话。”
她顿了顿：“那就只能靠自己扛了。但据我所知，视觉系能力者，百分之七十在能力觉醒三年内会出现严重的信息错乱，严重的会导致精神分裂。”
陈东冬盯着她看了很久，笑了。
“苏小姐，你说了这么多，我差点就信了。”
苏雨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第一，你们观察我这么久，应该知道我这人最讨厌什么。”陈东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最讨厌别人拿我的软肋威胁我。你说能力会失控，我信。但我不信只有你们能解决。”
苏雨没说话。
“第二，你们要是真的那么好心，为什么两个月前不来找我？”陈东冬继续说，“偏偏等我能力出问题了才出现？你们是掐着点来的吧？”
苏雨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第三——”陈东冬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你刚才说你是观察员。但你头顶的职业，只显示了‘投资人’。如果不是那行括号里的小字，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联盟的人。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有办法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对吧？”
苏雨沉默了几秒，轻轻鼓掌。
“陈总果然名不虚传。”她笑了，“没错，联盟确实有办法部分屏蔽能力者的窥探。但这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保护成员隐私。”
“保护隐私还是方便监视？”
苏雨叹了口气：“陈总，你对我们的成见太深了。”
“成见？”陈东冬直起身，“两个月前，你们的人监视我，拿别人做实验，害得我朋友差点死掉，还有更多的人差点成傀儡。这叫成见？”
她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装什么装？”
“我没装。”苏雨站起身，表情严肃起来。
“陈总，联盟内部确实有激进派和温和派之分。我代表的是温和派，主张和普通人和平共处。你说的这些事如果是真的，那很可能是激进派干的——那帮人主张‘净化’所有能力者，或者把能力者变成工具。”
陈东冬盯着她，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苏雨从包里又掏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她把名片放在桌上，“如果你有任何需要，请联系我。”
陈东冬低头看着名片，没接。
苏雨拎起包，走了两步，又回头：
“陈总，联盟不是你的敌人。至少，我不是。等你能力问题严重到影响生活的时候，随时可以找我。但别等太久，有些损伤，是不可逆的。”
她推门离开。
茶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溪从吧台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听到了？”
陈东冬点点头。
“你觉得她说的真的假的？”
陈东冬沉默了好一会儿。
“百分之七十的视觉系能力者会精神分裂。”他苦笑，“你说她是不是在吓我？”
林溪看着他，没说话。
角落里，表哥站起身，走过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我刚才拍了那个女人的正脸，发给了几个老战友。”林溪表哥说，“她开的车是沪牌，但车牌号查出来是租车公司的。她住的地方嘛。”
他顿了顿：“查不到。这女人反侦察意识很强。”
陈东冬和林溪对视一眼。
“所以，”林溪慢慢开口，“她说的那些话，你信多少？”
陈东冬想了很久，把那名片收进口袋。
“信一半。”
“哪一半？”
“能力会出问题那一半。”陈东冬揉了揉眼睛，“这三天我确实感觉不对劲，看东西有时候会模糊，盯着一个人超过五秒就开始头疼。她说得对，我的能力不是永动机。”
林溪轻声问：“那联盟那边……”
“先不急着做决定。”陈东冬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有没有靠谱点的医生，带林溪做个检查。”
陈东冬问林溪表哥。
林溪表哥点点头：“有，部队的老关系，做药理分析的。”
“辛苦一趟，明天你带林溪去查一下。”
林溪张嘴想说什么，陈东冬抬手打断她：
“别犟。查清楚，我心里踏实。”
林溪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
窗外，梧桐叶子沙沙响。
巷子口，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又出现了，停了一会儿，缓缓离开。
陈东冬看着那个方向，眯起眼睛。
能力者联盟，激进派，温和派，精神分裂……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名片。
苏雨说，别等太久。
可他觉得，有些事，不能急。
有些路，走错一步，就回不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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