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来过之后，陈东冬表面上该干嘛干嘛，心里却一直悬着。
联盟那帮人，不管激进派温和派，他一个都不想沾。
陈东冬接了个大单。
对方是家跨国公司，在华业务负责人叫戴维陈，美籍华人，四十出头，一口流利的京片子。
他通过朋友找到陈东冬，想让他帮忙查一个准备提拔的高管。
“这人背景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戴维陈在电话里说，“简历完美，履历完美，连社交媒体都完美得像个样板间。陈总，你帮我看看，这人到底有没有问题。”
陈东冬应下来，约了在对方的私人酒会上见面。
酒会在城西一栋老洋房里举办，来的都是跨国公司的高管和本地合作伙伴。陈东冬到的时候，戴维陈亲自在门口迎接。
“陈总，久仰。”戴维陈伸出手，“今晚人多，正好方便你观察。待会儿我带你认识一下那个候选人，就正常聊天，不用刻意。”
陈东冬跟着他往里走。
洋房里灯火通明，衣香鬓影。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珠光宝气的女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举着香槟杯，说着应酬话。
陈东冬扫了一眼人群。
【投行副总裁】
【律所合伙人】
【公关公司总监】
【某集团副总】
一水的精英阶层，职业显示清清楚楚，稳稳当当。
陈东冬松了口气。
看来之前的问题只是偶发，休息几天就好了。
戴维陈带着他在人群里穿梭，介绍了几个人，陈东冬配合着寒暄，眼睛却一直在找那个目标。
“在那儿。”戴维陈压低声音，朝落地窗方向努了努嘴。
落地窗前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形挺拔，灰色西装，手里端着香槟，正和两个老外聊天。
他侧对着陈东冬，看不清正脸。
陈东冬往那边走了几步，目光扫过他的头顶。
职业显示：
【跨国公司高管】
很正常。
陈东冬正准备收回视线，那行字突然闪了一下。
变成了：
【职业骗子】
又闪了一下。
【跨国公司高管】
陈东冬眼皮跳了跳。又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盯着那个人的头顶。
两行字开始交替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像两个人在抢话筒。
【跨国公司高管】
【职业骗子】
【跨国公司高管】
【职业骗子】
最后“啪”地一下，同时消失。
空白。
和看林溪那次一模一样。
陈东冬手心开始冒汗。
“陈总？”戴维陈察觉他不对劲，“怎么了？”
陈东冬回过神，职业显示重新出现：
【跨国公司高管】
稳定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旁边忽然有人拍他肩膀。
“陈东冬！真是你啊！”
陈东冬转头，一张油腻的中年男人的脸凑过来，笑容灿烂。
“老周？”陈东冬愣了一下。这是他大学同学，姓周，叫周海，当年睡他上铺。毕业十几年没见，听说混得不错。
“哎呀真巧！”周海一把搂住他肩膀，“我刚还说呢，今天这酒会档次高，没想到能碰上老同学！你现在在哪儿高就？”
陈东冬敷衍地笑了笑，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周海头顶。
职业显示：
空白。
陈东冬瞳孔一缩。
他使劲眨了眨眼，重新聚焦。
还是空白。
周海头顶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陈东冬？”周海在他眼前晃晃手，“傻了？”
陈东冬没理他，转头看向旁边走过的服务生。
【服务员】
清晰稳定。
再看向不远处聊天的两个女人。
【翻译】
【随行秘书】
也正常。
他转回头，再看周海。
空白。
陈东冬的心沉了下去。
“老周，”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现在做什么的？”
周海嘿嘿一笑：“做点小生意，搞投资的。今天跟着我们老板来的，他可是今晚的主宾。”他指了指落地窗方向，“喏，就那个，灰色西装的，戴维陈的候选人。”
陈东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是刚才职业闪烁的那个男人。
“他……是你老板？”
“对啊，我跟他干了三年了。”周海一脸骄傲，“怎么，你也认识？”
陈东冬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周海已经被旁边的人拉走了。
“回头聊啊老同学！加个微信！”
他挥挥手，消失在人群里。
陈东冬站在原地，耳边嗡嗡响。
周海头顶是空白。
那个高管头顶是闪烁。
真的出问题了。
“陈总？”戴维陈又凑过来，“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陈东冬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慌乱：“没事，可能有点闷。戴维，那个候选人，你刚才说的，我看了，简历没问题，真人……应该也没问题。”
他不敢说实话。
万一只是能力错乱呢？万一人家真的是清白的，被他一句话毁了前程呢？
“那就好。”戴维陈松了口气，“那我下周就给他发任命了。”
陈东冬点点头，端起一杯香槟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像个游魂一样在酒会里晃荡。
他盯着每一个人看。
有人的职业是稳定的，有人的职业是闪烁的，还有人和周海一样，头顶是空白的。
他粗略数了一下，今晚出现在他视线里的，大概有五十个人。
其中三十五个职业稳定，十个闪烁不定，五个完全空白。
而那些闪烁和空白的人，他反复确认，都是普通人。
不是什么隐藏能力者，不是什么联盟成员，就是普普通通的商界人士。
可他的能力，就是看不准他们。
不对，不是看不准，是看不了。
陈东冬靠在角落里，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
苏雨的话在他脑子里回响：百分之七十的视觉系能力者，在能力觉醒三年内会出现严重的信息错乱，严重的会导致精神分裂。
如果现在就乱成这样，那再过半年呢？一年呢？
“陈总。”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东冬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个服务生，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几杯香槟。
“需要添酒吗？”
陈东冬机械地伸手去拿，目光扫过服务生的头顶。
【服务员】
稳定。
他的手顿了顿，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先生？”服务生疑惑地看着他。
陈东冬没接酒，反而盯着他的脸问：“你在这儿干多久了？”
服务生呆了一下：“三年，先生。”
“三年……”陈东冬喃喃重复。
“先生，您没事吧？”
陈东冬摇摇头，从托盘上拿起一杯酒，转身就走。
他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掏出手机，给林溪发消息：
“酒会结束我就过去。有事商量。”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仰头把酒干了。
酒精划过喉咙，微微灼痛。
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夺目。
靠着这双眼睛一路走来，拆穿装逼犯，揭穿假富豪，帮人避坑。
从没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
如此的奇怪，这么的毫无预兆。
“陈总？”
陈东冬转头，戴维陈带着那个候选人走过来，笑容满面。
“来来来，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陈总，做背景调查的，业内大拿。”戴维陈指着陈东冬，“陈总，这位就是赵总，赵正明，我们准备提拔的亚太区副总裁。”
赵正明伸出手，笑容得体：“陈总，久仰。”
陈东冬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他的头顶。
职业显示：
【跨国公司高管】
稳定。
不再闪烁，不再空白，就是简简单单五个字。
陈东冬愣了一下，握住他的手：“赵总好。”
“刚才戴维跟我说，陈总做背景调查很有一套。”赵正明笑着说，“正好我最近也想找个靠谱的机构，帮我查查新招的几个下属。不知道陈总方便吗？”
陈东冬看着他，脑子里飞快转着。
刚才明明闪烁，现在又稳定了。
是能力时好时坏？还是说，这个人的职业本身就有问题，只是现在恰好被能力“忽略”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态，接不了任何单子。
“赵总，最近我这边业务排得满，”陈东冬扯出一个笑容，“可能要等一等。回头让助理跟你助理对接。”
“好，那咱们回头联系。”
赵正明又寒暄了两句，被戴维陈拉走了。
陈东冬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掏出手机，又给林溪发了条消息：
“现在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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