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块钱揣在兜里，陈东冬连着两天都觉得心里踏实。他没急着找工作，反而开始有意无意地在街上“观察”——看路边小贩头顶的【职业：流动摊贩（城管来了就跑）】，看写字楼里匆匆走出的白领头顶【职业：市场专员（刚被领导骂）】，甚至看公园里下棋的老头头顶【职业：退休干部（爱悔棋）】。
周三下午，陈东冬接到了前同事老周的电话。
“东子，晚上有空不？”老周的声音带着点酒气，“部门新来的王总监组局，在‘金悦酒家’，说是认识认识，你也过来呗？”
陈东冬愣了一下。他上周刚从那家贸易公司离职，按理说没必要再掺和以前的事。但老周是他在公司为数不多的朋友，当初他被林薇薇甩了，还是老周拉着他喝了半宿。
“王总监？”陈东冬没印象，“我离职前没听说要新来个总监啊。”
“就这周一才上任的，”老周压低声音，“据说是大老板的亲戚，手底下管着好几个项目呢，厉害得很。你过来混个脸熟，说不定以后有合作机会。”
陈东冬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应了下来：“行，几点？我准时到。”
“七点，金悦酒家三楼包厢，记得穿体面点。”老周特意叮嘱了一句。
陈东冬翻出衣柜里唯一一件没起球的衬衫，熨烫平整，又换了条干净裤子，对着镜子看了看，还算精神。
陈东冬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以前的同事，正围着主位上的一个中年男人说着什么。
那男人大概四十岁上下，穿着件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金戒指，说话时习惯性地翘着二郎腿，眼神里带着股倨傲。
“王总监，您这领带是阿玛尼的吧？真有品味！”一个女同事捧着笑。
“嗨，小牌子，不值钱。”王总监摆摆手，语气却带着得意，“前阵子去欧洲考察，顺手买的。”
“总监就是厉害，还去欧洲考察呢！”
“我们部门以后跟着王总监，肯定能发大财！”
吹捧声此起彼伏，王总监一脸受用，时不时点头回应。
陈东冬刚走到门口，目光不经意扫过王总监头顶，脚步倏地顿住了。
一行清晰的白字赫然在目——【职业：酒店服务员（临时借调）】
陈东冬：“？？？”
他怀疑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凑近了些。那行字稳稳地悬在王总监头顶，括号里的“临时借调”四个字还带着点晃动，像是在强调真实性。
酒店服务员？借调去当部门总监？
这比网约车总裁还离谱！
“东子，你可来了！”老周眼尖，连忙站起来招呼他，“快过来，我给你介绍，这是咱们部门的王总监！”
陈东冬定了定神，走过去伸出手：“王总监好，我是陈东冬，以前也是这个部门的。”
王总监瞥了他一眼，象征性地抬了抬手，连站起来都懒得，语气淡淡：“嗯，坐吧。”
那态度，仿佛多看陈东冬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周围的同事见王总监对陈东冬冷淡，也没人再搭话，继续围着王总监敬酒。
“总监，我敬您一杯，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总监，听说您在总公司那边人脉广，能不能给我们透露点新项目的消息？”
王总监被捧得晕乎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开始吹牛：“新项目？多了去了！下个月就要跟法国那边签个大单子，光定金就七位数……”
陈东冬坐在角落，默默倒了杯茶，看着王总监唾沫横飞地胡侃。他注意到，王总监握酒杯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红，指甲缝里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油渍——这可不像是经常拿钢笔、签合同的手，倒像是长期端盘子、洗碗留下的痕迹。
还有他那件西装，看着挺唬人，但袖口的商标没剪掉，上面印着个陈东冬从没听过的牌子，缝线处还有点歪歪扭扭。
“王总监，您这西装看着也挺贵的吧？”陈东冬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王总监脸色微变，随即梗着脖子道：“当然，意大利手工定制的，国内买不到。”
“哦，”陈东冬点点头，“那您这衬衫上的酱油渍，可得小心点擦，别弄脏了定制西装。”
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王总监的衬衫上——果然，左胸口处有块淡淡的黄渍，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王总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用手去擦，嘴里嘟囔着：“刚才……刚才不小心蹭到的。”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服务员端着菜进来，看到王总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王叔，你咋还在这儿？张经理找你呢，说二楼包厢的客人催着要酒……”
话音未落，服务员就被王总监狠狠瞪了一眼，吓得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匆匆放下菜就跑了。
王叔？
二楼包厢催酒？
同事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带着疑惑。
王总监干咳两声，强装镇定：“那是……我远房侄子，不懂事，乱喊的。”
但他说话时眼神闪烁，手都在微微发抖。
陈东冬心里了然。看来这位“王总监”，确实是酒店的服务员，不知道被谁临时拉来客串的。
“王总监，”陈东冬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既然您是大老板的亲戚，那您肯定认识财务部的李总监吧？上周我离职，还有笔报销款没下来，您能不能帮我问问？”
李总监是公司的老人，脾气出了名的倔，谁的面子都不给。
王总监的脸彻底白了，支支吾吾道：“李……李总监啊，他最近出差了，不在公司。”
“哦？”陈东冬挑眉，“可我早上还在公司楼下看到他了呢，他说这礼拜都在处理报销的事。”
王总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周围的同事们哪还看不明白，刚才还热络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有人忍不住拿出手机，大概是在打听这位“王总监”的底细。
没过两分钟，包厢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酒店的张经理，后面还跟着两个保安。
“王大海！”张经理指着王总监，气不打一处来，“让你去给二楼送酒，你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还敢穿客人的西装？赶紧给我滚回去干活！”
王大海，也就是那位“王总监”，吓得一哆嗦，猛地站起来就要跑，却被保安拦住了。
“张经理，我……我就是想跟他们聊会儿天……”
“聊什么聊？”张经理瞪着他，“客人投诉你偷懒，这个月奖金没了！赶紧把西装脱下来，那是302包厢客人落在更衣室的！”
真相大白。
一群前同事目瞪口呆地看着被保安“请”出去的王大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刚才那些吹捧的话，此刻都变成了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老周凑到陈东冬身边，压低声音，一脸佩服：“东子，你咋知道他有问题的？”
陈东冬笑了笑，没解释，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酒局自然是没法继续了，众人尴尬地散了场。
走出酒店，晚风一吹，陈东冬觉得神清气爽。他抬头看向夜空，星星稀疏地挂着。
这双眼睛，不仅能看穿职业，还能拆穿闹剧。
有点意思。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揣着昨天靠“眼力”赚的两百块钱。或许，他真的可以试试，靠这本事，活出个人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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