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的调查结果很快发到陈东冬微信上。
还有一条语音：“这七个疏导师我全查了一遍，背景都没问题，有两个还是业内挺有名的心理医生。还额外发现点东西。最后那个叫周子谦的，有点意思。”
陈东冬往下翻，找到周子谦的资料。
周子谦，男，三十五岁，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曾在市精神卫生中心工作五年，四年前辞职，现在自己开工作室。履历看起来平平无奇，但王磊在下面标注了一行红字：
疑似能力者。
论坛ID“画画的北北”，曾在加密版块发帖求助，说自己能听见别人的想法。发帖时间四年前，正是他辞职前后。
能听见别人的想法？读心术？
他拨通王磊的电话：“那个论坛帖子还能找到吗？”
“我存了截图。”王磊说，“你要不要看看？”
“发过来。”
挂了电话，王磊的截图很快发过来。
帖子标题很直白：【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怎么才能不让别人说话？】
发帖人：画画的北北
内容：我是个画画的，本来过得挺好，但最近出问题了。我能听见别人心里想的话，不是时时刻刻，就是有时候突然冒出来。昨天给一个客户画肖像，她坐那儿一动不动，我却听见她在心里骂她老公。我没忍住笑了一声，她问我笑什么，我说没什么，但她那眼神……我感觉她看我的眼神不对。我是不是有病？还是我撞邪了？有人遇到过同样的情况吗？
底下只有三条回复，都是安慰他去看医生的。没人提到能力者，也没人提到联盟。
陈东冬把帖子反复看了几遍，给王磊发消息：“能查到这个人现在的地址吗？”
“查到了。他工作室在城东，一个创意园区里。但他不怎么接单了，听说状态不太好。”
状态不太好。
陈东冬想起自己最近的状态，心里莫名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约他一下。”他发消息，“就说想请他喝茶。”
两个小时后，王磊回消息：“约好了。明天下午三点，他工作室。”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陈东冬开车出门。
他没带林溪，也没带表哥。见这个周子谦，他想一个人去。如果对方真的是同类，人多了反而不好说话。
创意园区在城东老工业区改造的地方，红砖厂房，钢筋楼梯，到处是涂鸦和艺术感十足的招牌。
周子谦的工作室在园区最里面一栋的三楼，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子谦画室。
陈东冬敲门。
里面没动静。
等了几秒，又敲。
还是没动静。
他正想掏手机打电话，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缝里往外看。
“陈……陈东冬？”声音沙哑。
“是我。”
门缝里那只眼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把门打开。
陈东冬终于看清了这位“同类”的样子。
周子谦比他想象中年轻，看着也就三十出头，但状态差得吓人——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卫衣，上面还有颜料渍。
整个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
“进来吧。”周子谦转身往里走，脚步虚浮。
陈东冬跟进屋，顺手关上门。
工作室不大，大概三四十平米，到处堆满了画。
画架上有一幅没完成的肖像，是个女人的侧脸，画得很细腻，能看出功底不错。靠墙的沙发上堆着被子和枕头，看样子周子谦平时就睡这儿。
“坐。”周子谦指了指一张椅子，自己往沙发上一瘫，抓起旁边的保温杯灌了两口。
陈东冬坐下，打量着他。
周子谦也打量他，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王磊说你想找我？”周子谦先开口，“你……是心理有问题还是想买画？”
“都不是。”陈东冬盯着他，目光扫过他头顶。
职业显示
【画家】
稳定。
但紧接着，他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那种就像有人在脑子里说话。
“他看我头顶干什么？我头顶有东西？不对，他眼神不对。这人也是能力者？妈的，又是联盟那帮人派来的？”
陈东冬愣住了。
周子谦也在同时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两秒，周子谦的脸色突然变了。
“你…”他腾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沙发绊倒，“你也是？你能听见？”
陈东冬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周子谦盯着他，眼神越来越惊恐。
“完了完了完了，果然是联盟的人。他们终于找到我了。我该怎么办？跑？往哪儿跑？这人在门口堵着……”
陈东冬赶紧抬手：“停！周子谦，你冷静点，我不是联盟的人！”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能听见。”陈东冬指了指自己的头，“但不是一直能听见，是刚才突然听见的。我应该……是被你影响了。”
周子谦眨了眨眼，慢慢冷静下来。
“你不是联盟的人？”
“不是。”
“那你来找我干嘛？”
陈东冬想了想。
决定实话实说：“我也是能力者。我能看见每个人的真实职业。最近我的能力出了点问题，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份精神疏导师的名单，名单上有你。”
陈东冬看到他没那么紧张了。
继续说：“王磊查资料的时候发现你在论坛发过帖子，说你能听见别人的想法。所以我想来见见你，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别的能力者。”
周子谦听完，居然笑了带着点神经质。
“第一次见到别的能力者？兄弟，你命真好。我特么觉醒第一天就见到了。”
陈东冬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周子谦坐回沙发上，抱着保温杯，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四年前，我在画室给人画像。画着画着，突然就能听见她心里的话了。我以为自己疯了，吓得画了一半就跑了。后来有个女人找上门，说她是什么‘联盟’的人，说我是特殊能力者，邀请我加入。”
陈东冬心里一动：“那个女人是不是三十出头，喜欢穿西装，拎爱马仕？”
“你认识她？”
“她叫苏雨。”
“对，就是她。”周子谦点头，“她跟我说联盟有多好，能帮我控制能力，能给我提供资源。我当时吓坏了，觉得有个组织收留我挺好的，就加入了。”
陈东冬问：“后来呢？”
周子谦的表情变得阴沉起来。
“后来我发现，联盟不是我想的那样。他们确实帮我控制能力，但也想用我的能力。让我去听那些商业谈判的人在想什么，听那些政治人物在想什么。”
看得出来周子谦很愤怒。
“我说我不干，他们说这是义务。我说那我退出，他们说退出可以，但要接受‘净化’。”
陈东冬瞳孔微缩。
“我不肯。”周子谦继续说，“他们就派人盯着我，每天上门骚扰，说我如果不配合，就让我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我没办法，只能跑了。躲到这儿来，四年没敢露面。”
他抬起头，看着陈东冬，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哀。
“兄弟，你听我一句劝——离那个联盟远点。不管是温和派还是激进派，都是想把能力者当工具使。区别只是温和派给你戴副手套，激进派直接上鞭子。”
他想起苏雨那张温和的脸，想起她说的话，想起她给的名单。
如果周子谦说的是真的，那苏雨的温和派，到底是真温和，还是只是手段更隐蔽？
“你现在的能力，”他开口，“还控制得住吗？”
周子谦苦笑：“控制不住。每天脑子里嗡嗡的，全是别人的想法。我只能把自己关在这儿，不见人。你看我这几年画的画，全是人像。我不敢见人，只能对着照片画。”
他站起来，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幅没完成的女人侧脸。
“这张画，我画了半年了。不敢去见她，怕又听见她在想什么。”
陈东冬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幅画。
画里的女人很美，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但从画里能看出来，周子谦画得很克制，每一笔都很小心，生怕画过了似的。
“她是……你喜欢的人？”
周子谦没说话，但陈东冬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她是我前妻。离婚三年了，我还是忘不了她。”
陈东冬心里一酸。
他想起林溪。
如果他的能力出问题，是不是有一天也会这样？把自己关起来，不见任何人，只敢对着照片看？
“周子谦，”他开口，“如果我帮你摆脱联盟的监视，让你能正常生活，你愿意帮我吗？”
周子谦转头看他：“帮我？你怎么帮？”
“我有朋友，能打，懂跟踪反跟踪。”陈东冬说，“先把盯你的那些人清掉。我认识一个地方，很安全。你可以去那儿待着，不用每天把自己关在这儿。”
周子谦盯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熄灭了。
“你图什么？”
陈东冬笑了笑：“图什么？图有一天，如果我的能力彻底失控了，至少有个人能告诉我，你不是一个人。”
周子谦慢慢伸出手。
“成交。”
陈东冬握住他的手。
握手的瞬间，他又听见了一个声音。
“这人，或许真的可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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