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冬没有立刻带周子谦走。
他让周子谦先收拾东西，自己走到窗边，拨通了表哥的电话。
“表哥，帮我查一下城东创意园区周围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可疑车辆或人员，长期蹲守的那种。”
“多久的？”
“周子谦说他被联盟盯了四年。你往前推，能查多少查多少。”
挂了电话，他又打给王磊。
“王磊，帮我盯着苏雨，她这两天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王磊在那头应了一声，又补了句：“你那边没事吧？用不用我过来？”
“不用，你盯紧就行。”
打完两个电话，陈东冬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的创意园区。
周末下午，园区里人不少。
年轻情侣手牵手逛画廊，文艺青年在咖啡店门口摆拍，几个小孩追着泡泡跑。看起来一片祥和。
但他知道，祥和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双眼睛。
周子谦收拾好东西，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手里拎着那幅没画完的前妻肖像。
“就这些？”
“就这些。”周子谦苦笑，“四年了，我就攒了这点东西。画都在这儿，卖不出去，也舍不得扔。”
陈东冬看了眼满屋子的画，粗略数了数，起码七八十幅。
“画先留这儿。回头找人来搬。”
周子谦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子谦突然停住脚步。
“等等—”
他脸色变了，整个人僵在那儿，像被定住了一样。
陈东冬心头一紧：“怎么了？”
周子谦抬起手，指着门外，嘴唇哆嗦。
“有人……在想……‘他出来了，目标移动，准备行动’……”
陈东冬瞳孔一缩。
他一把拉回周子谦，迅速关上门，从门缝里往外看。
楼梯口空荡荡的，没人。
但他知道，周子谦的能力不会骗他。
“几个人？”他压低声音问。
周子谦闭着眼，努力分辨。
“两个……不对，三个……还有一个在楼下……他们……他们是一起的……”
“联盟的人？”
“是……他们脑子里都有联盟的标志……一个圆圈里面三根线……”
陈东冬不知道那是什么标志，但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坑。
苏雨给的名单上有周子谦。
周子谦说联盟的人在盯着他。那苏雨给他这份名单，是真想帮他，还是故意引他来找周子谦？
或者
苏雨根本就知道周子谦被盯上了，故意让他来，然后让激进派的人抓个现行？
他没时间细想了。
“周子谦，你信我吗？”
周子谦睁开眼，看着他，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都到这一步了，不信也得信。”
“好。”陈东冬掏出手机，打开一个APP。
这是王磊给他装的紧急程序，一键发送定位和求救信号。
他按下发送键。
三秒后，表哥回了两个字：收到。
五秒后，王磊也回了：正在定位你。
“现在怎么办？”周子谦问。
陈东冬走到窗边，再次往外看。
楼下，三个男人分散站着，假装在玩手机，但眼睛时不时往楼上瞟。园区门口，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过，停在路边。
又是黑色商务车。
陈东冬有点想笑，联盟的人是不是团购的这车？统一制服？
“等着。”他说，“我朋友马上到。”
十分钟后，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开进园区，在楼下停住。
车门打开，表哥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件工装服，头上戴着鸭舌帽，活像个送货的。
他走到后备箱，翻出一个工具箱拎着，大摇大摆往里走。
经过那三个男人的时候，他脚步都没顿一下，像没看见他们似的。
陈东冬站在窗边，看着其中一个男人朝表哥的方向努了努嘴，另外两个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注意到了。
陈东冬心里一沉。
表哥走到楼下，抬头往上看了看，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陈东冬的手机响了。
“我在楼下，你们别动。”表哥说，“上面三个人已经注意到我了，我绕一圈甩掉他们再上来。”
挂了电话，表哥拎着工具箱转身，朝园区深处走去。
那三个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跟了上去。
剩下两个继续在原地守着。
陈东冬盯着楼下，手心开始冒汗。
周子谦站在他旁边，开口：“跟上来的那个人，脑子里在想……‘这人不对劲，得盯着点’……他怀疑了。”
陈东冬没说话。
他知道表哥的能耐，不过这里是对方的地盘，谁知道附近还藏着多少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那两个男人开始不耐烦，其中一个掏出手机打电话。
周子谦说：“他跟那个跟上去的人联系不上。”
话音刚落，园区后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拔腿就往那边跑。
“就是现在！”陈东冬一把推开门，拉着周子谦就往外冲。
冲下楼梯，跑出楼门，正好看见一辆灰色面包车从园区深处开出来，速度不快，稳稳地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拉开，表哥坐在驾驶座上，冲他们招手：“上车！”
陈东冬把周子谦推进后座，自己钻进副驾驶，关上门。
面包车加速，冲出园区，混入车流。
陈东冬回头看了一眼，园区门口，两个男人正站在那儿，四处张望，像丢了魂似的。
“那个跟上你的呢？”他问表哥。
表哥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咧：“垃圾桶里睡着呢。”
陈东冬松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周子谦缩在后座，抱着那幅画，脸色发白。
“我……我没事吧？”
“没事了。”陈东冬说，“先带你去个地方，绝对安全。”
面包车一路向东，穿过半个城市，最后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
这是表哥的一个安全屋，他战友名下的房子，平时没人住。
“你暂时住这儿。”陈东冬对周子谦说，“吃的用的，我让人送过来。你先别出门，等我把事情搞清楚。”
周子谦点点头，抱着画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
“陈东冬。”
“嗯？”
“谢谢。”
陈东冬摆摆手，关上车门。
面包车重新启动，往真鉴小筑的方向开。
路上，陈东冬一直在想事情。
过了好一会。他问：“表哥，你说那个苏雨，到底安的什么心？”
表哥想了想，说：“两种可能。一是她真不知道周子谦被盯上了，名单只是单纯推荐。二是她知道，故意让你去，看看你的反应，或者想让你跟周子谦接触，让激进派的人抓到你们。”
“第二种的话，她图什么？”
“图你走投无路，只能投靠她。”表哥说，“你想啊，如果你被激进派的人追得到处跑，你会去找谁？肯定是那个一开始就对你示好的温和派。”
表哥这么说确实有些道理。
如果苏雨真是这个目的，那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回到真鉴小筑，林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陈东冬下车，她快步迎上来：“没事吧？王磊说你们被人盯上了？”
“没事。”陈东冬拍拍她肩膀，“表哥处理了。”
三人进屋，在靠窗的卡座坐下。
林溪给每人倒了杯茶，看着陈东冬：“现在怎么办？”
陈东冬端着茶杯，没喝，盯着茶水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翻出苏雨的电话号码。
“我想赌一把。”
林溪眉头一皱：“赌什么？”
“赌苏雨是真的想帮我。”陈东冬说，“她约我三次，我一次都没去。现在我主动找她，看看她什么反应。”
林溪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确定？”
“不确定。”陈东冬苦笑，“但周子谦那边的事，瞒不住。与其等他们找上门，不如我先发制人。”
他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
“陈总？”苏雨的声音有些意外，“难得，你居然主动找我。”
陈东冬开门见山：“我刚从周子谦那儿回来。他被你们的人盯上了。你给我的那份名单，到底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子谦？”苏雨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也见到了蹲守他的人。三个，黑色商务车，说是联盟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
她叹了口气：“陈总，你听我说。那三个人，不是我派去的。我也不知道周子谦被盯上了。他四年前就退出了联盟，之后就再没联系过。激进派的人找他，这我知道，但我没想到他们找到了还监视。”
陈东冬没说话。
“你现在在哪儿？”苏雨问，“安全吗？”
“安全。”
“好，你听我说。”苏雨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周子谦的事，我会去查。你要小心，激进派的人既然盯上了他，肯定也会盯上你。你现在是他们的重点目标。”
陈东冬冷笑：“所以呢？”
“你该认真考虑我的提议了。”苏雨说，“三次精神疏导，我仍然愿意提供。但这次不是为了让你加入我们，是为了让你尽快稳住能力。你现在的情况，如果再拖下去，真的会出大问题。”
“你自己决定。”苏雨说，“想好了给我电话。注意安全。”
陈东冬放下手机，看着林溪和表哥。
“她说那三个人不是她派的。”
表哥哼了一声：“你信？”
陈东冬摇摇头：“不全信。但有一件事她说得对，我不能再拖了。”
巷子口的路灯又亮了。
他想起周子谦那句话：温和派是给你戴副手套，激进派是直接上鞭子。
可他现在连手套都没有。
他想知道，苏雨伸过来的这只手，到底是想给他戴手套，还是想掐住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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