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冬考虑了一夜，早上给苏雨回了电话。
“我试一次。”他说，“但如果让我觉得不对，随时终止。”
苏雨在那头笑了：“可以。我给你推荐一个人林静，视觉系能力者出身，从业八年，帮过三十多个像你这样的人。她工作室在东三环，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有。”
“那我让她助理跟你约时间。”
挂了电话，十分钟后，一个陌生号码加他微信。备注是“林医生助理”。
通过之后，对方发来一个地址和时间：下午三点，东三环某写字楼1806室。
陈东冬看着那个地址，给表哥发了条消息：“下午陪我去个地方。”
三点差十分，陈东冬和表哥站在那栋写字楼楼下。
三十多层的高档写字楼，大堂里人来人往，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步履匆匆。
前台登记的时候，保安看了表哥一眼，眼神在他那张生人勿近的脸上停了两秒，没多问，放了行。
电梯上到十八层，出电梯右转，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上面挂着一块铜牌：林静心理咨询工作室。
陈东冬推门进去。
前台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看见他们进来，微笑着站起来：“陈先生是吧？林医生在等您。这位是？”
她看向表哥。
“我朋友，在外面等。”陈东冬说。
“好的，那边有休息区，咖啡茶水自取。”
表哥在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眼睛扫了一遍整个空间。
两个出口，一扇窗户，一个消防通道。他点点头，冲陈东冬比了个OK的手势。
陈东冬跟着前台往里走，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请进。”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飘出来。
办公室不大，布置得很雅致。靠墙是一整排书架，落地窗前放着一张躺椅，旁边是一张小圆桌，上面摆着茶具。
办公桌后面站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短发，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开衫，看起来很知性。
她看见陈东冬，微笑着迎上来。
“陈总，久仰。我是林静。”
陈东冬握住她的手，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她头顶。
职业显示
【心理咨询师】
但紧接着，那行字后面多了一行小字，像括号里的备注：
（视觉系能力者·已稳定）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显示。
林静注意到了他的表情，笑了笑：“第一次见到带备注的？”
陈东冬点点头。
“进来坐。”林静示意他在躺椅上坐下，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你的能力比我想象的要敏锐。一般视觉系能力者刚到我这儿来，是看不到那行备注的。他们只能看到‘心理咨询师’几个字。你能看到备注，说明你的能力强度很高。这也是为什么你信息过载得比别人快。”
陈东冬在躺椅上坐下，躺椅很舒服，微微向后倾斜。
“苏雨把情况跟你说了？”
“说了。”林静点点头，“职业闪烁、部分人显示空白、视觉疲劳、头疼——典型的视觉系能力者信息过载综合症。你觉醒多久了？”
“两年三个月。”
林静眉头微微一挑：“两年三个月就出现这种症状，你的使用频率得有多高？”
陈东冬想了想，老实回答：“每天。少则几十人，多则几百人。”
林静沉默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
“陈总，你知道视觉系能力者的眼睛，就像一台摄像机吗？”
陈东冬没说话。
“普通人的眼睛看东西，大脑会自动过滤掉大部分信息，只留下有用的。但你的眼睛不是。你的眼睛每看一个人，大脑就要处理一条职业信息。就算那个人你只是随便扫一眼，大脑也会自动处理。”
林静顿了顿，继续说：“你这两年多，每天处理几百条职业信息。普通视觉系能力者一年处理的信息量，也就三五万条。你算算你处理了多少？”
陈东冬心算了一下，脸色变了。
按每天一百条算，两年三个月。
八万多条。
是普通人的两三倍。
“明白问题在哪儿了吧？”林静说，“你的眼睛没问题，你的大脑也没问题，是你用得太狠了。就像一辆车，别人一年开一万公里，你一年开十万公里，磨损当然比别人快。”
陈东冬沉默了一会儿，问：“能修吗？”
林静笑了：“不是修，是保养。你需要的不是让能力消失，是学会怎么控制它，让它别那么累。”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拿出一张图表，摊在陈东冬面前。
上面是一个坐标轴，横轴是时间，纵轴是信息处理量。
曲线一开始平缓上升，到某个点突然陡峭起来，最后达到一个峰值后断崖式下跌。
“视觉系能力者的能力曲线。”林静指着那个峰值，“到这儿，就是崩溃点。大部分视觉系能力者都是在达到峰值之后崩溃的——信息过载导致精神分裂，或者能力彻底失控。”
她指着陈东冬：“你现在在这儿。”
她的手指点在曲线陡峭上升的那一段。
“还没到峰值，但快了。”
陈东冬盯着那张曲线图，手心有点出汗。
“那怎么办？”
林静收起图表，坐回椅子上。
“第一步，学会关闭。”她说，“你的能力是自动触发的，对吧？”
陈东冬点头。
“那就从学会主动关闭开始。”林静递给他一副墨镜，“戴上。”
陈东冬接过墨镜，戴上。
眼前暗下来，但看东西还是很清楚。
“现在看我的头顶。”
陈东冬抬头看去。
职业显示消失了。
他愣了一下，摘下墨镜，再看。
【心理咨询师】（视觉系能力者·已稳定）
戴上。
消失。
“这墨镜……”
“特制的。”林静说，“能屏蔽你接收信息的那部分视觉频率。戴上它，你的能力就暂时失灵。这是第一层保护，当你觉得累的时候，戴上它，强制休息。”
陈东冬看着那副墨镜，心里五味杂陈。
就这么简单？
“第二步，”林静继续说，“学会主动聚焦。你的能力是自动触发，但你可以训练它变成主动触发，想看的时候才看，不想看的时候忽略。就像你走路的时候不会盯着每个人的脸看一样，你也不需要盯着每个人的职业看。”
“怎么训练？”
“冥想。”林静说，“每天抽半小时，闭上眼睛，清空大脑。想象你的视线是一道光，你可以控制它亮不亮。一开始可能很难，但坚持下去，慢慢就能掌握。”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陈东冬。
“这是我整理的训练方法，回去照着做。一个月后，你的情况应该会明显改善。”
陈东冬接过本子，翻开看了一眼，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手绘的示意图。
“谢谢。”他抬起头，“多少钱？”
林静笑了：“苏雨付过了。”
陈东冬愣了一下。
“她知道你会问。”林静说，“她让我转告你。这三次是她送你的，三次之后，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
陈东冬没说话，把本子收进口袋。
“林医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当初是怎么稳定下来的？”
林静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我加入联盟了。”她说。
“温和派。不是因为他们多好，是因为我需要一个环境。在那里，我不是异类，不用藏着掖着，可以跟同类交流经验，互相帮助。就是在那儿，我学会了怎么控制能力。”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每个人的路不一样。我不劝你加入，只是告诉你，有这么一个选择。”
陈东冬点点头，站起身。
“谢谢林医生。”
“不客气。一个月后如果还有问题，随时来。”
陈东冬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医生，你说你看过三十多个像我这样的人，他们都怎么样了？”
林静好像有些意外。
“大部分稳定下来了。三个没挺过去，精神分裂，现在在疗养院。还有一个…”
她顿了顿，“被激进派带走了，再也没消息。”
“知道了，谢谢！”
陈东冬说着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表哥已经站起来，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他身后。
“怎么样？”
“还行。”陈东冬戴上那副墨镜，“走吧。”
两人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陈东冬的手机震了。
王磊的微信：
“苏雨那边有动静。她今天下午见了三个人，两男一女，开车去了东郊一个废弃厂房。我跟了一段，没敢跟太近。地址发你。”
下面是一个定位。
陈东冬看着那个地址，眉头皱起来。
废弃厂房？
她一个联盟观察员，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陈东冬站在大堂里，看着窗外，有点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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