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夜色里穿行，绕过三条街，确认没人跟踪后，才拐进老小区。
安全屋在六楼，老式居民楼，没电梯。
陈东冬爬上楼的时候，腿都有点软，不是累的，是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周子谦开的门。
看见陈东冬的脸色，他愣了一下：“出事了？”
“进屋说。”
三人进屋，表哥最后一个进来，把门反锁，又拉上防盗链。
周子谦住的那个小客厅比昨天整洁了点，茶几上摆着几个外卖盒子，那幅前妻的肖像靠在墙角，画布上多了几笔。
陈东冬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你当初加入联盟的时候，见过一个叫苏雨的女人吗？”
周子谦点头：“见过。就是她找的我。”
“她当时怎么跟你说的？”
周子谦回忆了一下：“她说她是联盟观察员，负责招募新发现的能力者。说联盟是个互助组织，能帮我控制能力，给我提供资源。我当时吓坏了，有人愿意帮我，我就答应了。”
“然后呢？”
“然后”周子谦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她带我去见了一个人。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是研究部的。那人给我做了一堆测试，抽血、脑电波、各种扫描。我以为这是正常的入盟流程，没多想。”
陈东冬心里一动：“研究部的人？”
“对。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每个新人都要做这种测试。他们对我特别‘关照’，是因为我的能力他们觉得很有研究价值。”
“研究什么？”
周子谦苦笑：“好像是研究怎么复制。”
陈东冬瞳孔微缩。
复制能力？
他想起王磊之前查到的信息。
研究部在研究“能力移植”，想把一个人的能力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他们成功了？”他问。
“我不知道。”周子谦摇头，“我只知道他们一直在做实验。有一次我不小心听到一个研究员的心里话。他在想，‘如果能把这个读心术移植到行动组的人身上，以后执行任务就方便多了’。”
陈东冬和表哥对视一眼。
“后来呢？”
“后来我就跑了。”周子谦说，“我发现他们不是想帮我，是想研究我。就找了个机会，从实验室逃出来，躲到现在。”
陈东冬沉接着问：“你知道那个研究部的负责人是谁吗？”
周子谦想了想：“我只见过他一次，戴眼镜，瘦高个，四十来岁。别人叫他‘林博士’。”
林博士。
陈东冬把这三个字记在心里。
“对了，”周子谦说，“那个苏雨，后来我见过她一次。”
陈东冬眉头一挑：“在哪儿？”
“就在我逃跑那天。”周子谦回忆着，“我趁人不注意溜出实验室，跑到楼下的时候，看见她站在大门口。她在跟一个人说话。那个人，穿着白大褂，像是研究部的。我当时躲在楼梯间里，听见她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
“她说：‘这个样本很有价值，务必保留好，别让激进派那帮人糟蹋了。’”
陈东冬呆住了。
样本？
说的是周子谦？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所有的线索串起来。
苏雨是温和派的观察员，但同时也是研究部的特聘顾问。
她接触周子谦，不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给研究部“送样本”。她接触他陈东冬，又是为了什么？
也是为了研究？
“周子谦，”他盯着对方，“你当初被盯上的时候，苏雨出现过吗？”
周子谦想了一下：“出现过。我逃跑之后，联盟的人一直在追我。有一次差点被抓到，是苏雨帮我解的围。当时还挺感激她，觉得她是真心想帮我。现在想想。”
他苦笑，“也许她只是不想让激进派抢走她的‘样本’。”
如果周子谦猜的是对的，那苏雨这个女人，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可怕得多。
她一边以温和派的身份接近能力者，给他们提供帮助，赢得信任；一边又暗中给研究部输送“样本”，让他们做研究。
两面派。
不，也许是三面派。
陈东冬想起林静。
那个精神疏导师。
她也是苏雨推荐的。她会不会也是研究部的人？给他做精神疏导的同时，也在收集他的数据？
“我得走了。”陈东冬站起身。
周子谦问：“去哪儿？”
“回去查点东西。”陈东冬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在这儿待着，别出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周子谦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你……小心点。”
陈东冬没说话，拉开门出去。
下楼的时候，表哥问：“现在去找那个林静？”
“太晚了。”陈东冬说，“明天再说。今晚先让王磊查查那个林博士是什么人。”
上了车，陈东冬掏出手机，给王磊发消息。
“查一个叫‘林博士’的人，四十多岁，戴眼镜，研究部的负责人。越快越好。”
发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那些信息。
苏雨，研究部、林博士、样本、能力移植……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林溪。
林溪研究部的药剂。如果研究部一直在找对能力免疫的人，那林溪的体检报告……
“表哥，去医院。”
表哥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现在？”
“现在。”
面包车拐了个弯，往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方向开。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医院门口。
陈东冬下车，快步走进门诊楼。
晚上九点多，急诊那边还有人，其他科室都黑着灯。他直接上三楼，找到毒理科。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一间办公室亮着灯。
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正在看片子。看见陈东冬，问：“你是……”
“周医生，是我，陈东冬。前几天带朋友来做过检查。”
周医生想起来了：“哦，陈总。这么晚过来，有事？”
陈东冬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周医生，我想问一下，我朋友那份检测报告，除了你，还有谁看过？”
周医生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陈东冬斟酌着措辞，“有没有人打听过那份报告？或者调过档案？”
周医生盯着他看了几秒，摘下老花镜。
“陈总，你朋友出事了？”
“还没有。我怀疑有人盯上她了。”
周医生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抽出一个文件夹。
“这是你朋友的原始报告。”他把文件夹递给陈东冬，“除了我和检验科的同事，没人调过。但……”
他顿了顿。
“前两天有个女人来过，说是你们公司的，来拿报告的复印件。我没给，让她本人来拿。”
陈东冬心里一紧：“什么样的女人？”
“三十出头，挺漂亮的，穿米色西装，拎着爱马仕。”周医生回忆着，“她说她是你助理，你让她来取的。”
苏雨。
她已经查到这儿了。
“周医生，这份报告我能带走吗？”
周医生犹豫了一下：“按理说不行……”
“周医生，我朋友有危险。”陈东冬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份报告里有什么，我不知道，但她既然来找，肯定有问题。我必须保护好她。”
周医生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拿走。但我没给过你。”
陈东冬接过文件夹，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下楼的时候，他翻开报告，一页一页地看。
前面都是常规指标，血常规、尿常规、肝肾功能，全部正常。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目光定住了。
那是一份特殊的检测报告，标题写着：未知物质残留分析。
下面是一行结论：
检出微量XJ-7型化合物残留。该物质为实验性神经抑制剂，对普通人无显著影响，但对特定脑部结构者具有能力封锁效果。残留量低于危害阈值，建议定期复查。
陈东冬盯着那行字，手心开始出汗。
XJ-7型化合物。
能力封锁效果。
林溪的体内，有这种东西。
为什么会有残留？
他翻到报告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备注：
备注：受检者脑部结构存在异常，对XJ-7具有天然抗性。该体质极为罕见，建议进一步研究。
陈东冬的手抖了一下。
进一步研究。
免疫体质。
这份报告，差点落到苏雨手里。
他合上文件夹，快步走出医院。
面包车还停在门口，表哥靠在车门上抽烟。
看见他出来，掐灭烟头：“怎么了？”
陈东冬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文件夹递给表哥。
表哥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
“这东西要是落到那帮人手里……”
“我知道。”陈东冬打断他，“所以从现在开始，林溪不能一个人待着。”
表哥点点头，发动车子。
“去哪儿？”
陈东冬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说：
“茶馆”
面包车消失在夜色中。
医院门口，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从角落里走出来，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目标取走报告。确认受检者对XJ-7具有天然抗性。建议立即行动。”
几秒后，手机震动。
回复只有一个字：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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