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鉴小筑的灯还亮着。
陈东冬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溪正在看书,手边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看见他进来,她合上书,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夹上。
“查到了?”
陈东冬没说话,把文件夹放在吧台上,翻开最后一页,推到她面前。
林溪低头看了一会儿,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页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XJ-7型化合物,”她轻声念出来,“对普通人无显著影响,但对特定脑部结构者具有能力封锁效果。”
她抬起头,“所以那药剂……是用来对付能力者的?”
“对。”陈东冬在她对面坐下。
林溪继续往下看,目光停在最后那行手写备注上。
受检者脑部结构存在异常,对XJ-7具有天然抗性。该体质极为罕见,建议进一步研究。
“林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溪收起笑容,点点头。
“知道。那帮人想要我。”
“不止是想要。”陈东冬压低声音,“苏雨已经去医院打听过你的报告了。她知道你的体质特殊。如果她把这件事报上去……”
他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溪低头看着那份报告。
“那怎么办?”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得让陈东冬有点意外,“躲起来?还是跑路?”
陈东冬正要说话,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表哥已经站了起来,手按在后腰上,那里别着什么东西。
“有人。”他低声说。
陈东冬瞬间屏住呼吸。
他听见了很轻的脚步声,从后巷传来,不止一个人。
表哥快速移动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三个,从后巷摸过来的。”他声音压得极低,“装备挺专业,戴着头套。”
陈东冬看向林溪。
林溪已经站起来,脸上没什么惊慌,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别怕。”他说。
林溪笑了:“我没怕。”
话音刚落,前门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三下,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陈东冬和表哥对视一眼。
表哥指了指后门,又指了指楼上,做了个手势。
他从后门绕出去,让陈东冬和林溪上楼躲着。
陈东冬摇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前门,他要开门。
表哥皱眉,明显不同意。
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陈总,我知道你在里面。”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开门吧,就我一个人。”
苏雨。
陈东冬愣了一下,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门口确实只站着苏雨一个人,穿着那件米色西装,手里拎着爱马仕,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后巷那三个人呢?
他看向表哥,表哥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三个人还在后巷,没动。”
陈东冬心里迅速盘算着。
苏雨一个人从正门进来,后巷三个人守着。
这是什么意思?谈判?还是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苏小姐,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苏雨笑了笑:“陈总,不请我进去坐坐?”
陈东冬侧身让开。
苏雨走进茶馆,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在林溪脸上停了一秒,又在角落里表哥身上停了一秒,最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好地方。”她说,“闹中取静,适合谈事。”
陈东冬在她对面坐下,林溪端了两杯茶过来,在陈东冬旁边坐下。
苏雨看了一眼林溪,又看向陈东冬:“陈总,你这位红颜知己,今晚最好也在场。因为我要说的事,跟她有关。”
陈东冬没说话,盯着她。
苏雨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你先看看这个。”
陈东冬接过文件,翻开。
是一份实验报告,标题写着:XJ-7化合物对特殊体质者的影响研究(绝密)。
他往下看,瞳孔慢慢收缩。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十三个实验对象的数据。这些人都是“对能力免疫”的特殊体质者,被联盟研究部秘密收集,进行了一系列实验。
实验内容包括:注射不同浓度的XJ-7、暴露在不同能力者的攻击下、观察免疫反应的极限和边界。
报告最后一页,是实验结果:
十三例实验对象中,九例在实验过程中出现严重不良反应,其中五例死亡,四例永久性脑损伤。剩余四例存活,免疫能力得到验证,已被列为“特级样本”,转入长期观察。
陈东冬看完,手指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盯着苏雨。
“你什么意思?”
苏雨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这是XJ-7的原液。”她把瓶子放在桌上,“比给你朋友灌的那个稀释版,浓度高十倍。只要喝下去,不管是不是能力者,都会永久失去能力。对普通人,则是永久性的神经损伤。”
陈东冬盯着那个小瓶子,没说话。
“陈总,”苏雨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今晚来,是来警告你的。你朋友林溪的体质,已经被研究部知道了。激进派的人正在来的路上。就是后巷那三个。他们是来抓人的。”
陈东冬瞳孔一缩:“那你呢?你不是跟他们一伙的?”
苏雨苦笑:“我是研究部的特聘顾问,没错。但我不是来抓人的,我是来救人的。”
“救?”
“对。”苏雨指着那份实验报告,“你看到了,十三个人,九个死了。林溪的体质比那十三个人都特殊——她对XJ-7有天然抗性,这种体质,研究部找了五年都没找到。如果她被激进派带走,下场只会比那九个人更惨。”
林溪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开口:“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见过那些实验对象。”她说,“我亲眼看着他们被注射药物,被各种能力者攻击,最后要么死,要么疯。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也不是畜生。”
她缓了缓情绪。
继续说:“研究部里分两派,一派是纯粹的科研狂,为了研究可以不择手段;另一派好歹还有点人性,想在研究的同时尽量保护实验对象。我是后者。”
陈东冬冷笑:“所以你一边帮他们找‘样本’,一边又跑来警告‘样本’逃跑?你当自己是双面间谍?”
苏雨没生气,只是叹了口气。
“陈总,你骂得对。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今晚,我是真的来帮你们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那三个人,是激进派的行动组。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带回目标,死活不论’。我拖不了他们多久。你们要跑,就现在。”
陈东冬看向表哥。
表哥已经站起来了,走到后门边,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那三个人还在。”他说,“但他们好像……在等什么。”
苏雨说:“在等我信号。我如果不出去,他们就会冲进来。”
陈东冬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苏雨的话,能信吗?
那份实验报告是真的还是假的?
后巷那三个人,到底是谁的人?
他看向林溪。
林溪也在看他,眼神平静,带着一点笑意。
“陈东冬,”她轻声说,“你做决定。跑还是不跑?”
陈东冬盯着她问:“你怕吗?”
林溪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有你在,我好像就没怎么怕过。”她笑了笑。
陈东冬心里一暖。
他转过头,看向苏雨。
“好,我信你一次。但我们不跑。”
“不跑?”
“不跑。”陈东冬站起身,“你不是说研究部的人想研究免疫体质吗?那我给他们送一个更值得研究的。”
苏雨皱眉:“什么意思?”
陈东冬指了指自己:“我。视觉系能力者,信息过载中,即将崩溃。拿我去换林溪,够不够有研究价值?”
林溪腾地站起来:“陈东冬!”
陈东冬抬手制止她,盯着苏雨。
“陈总,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她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过你的提议,我不接受。”
陈东冬眉头一皱:“为什么?”
“因为,苏雨放下茶杯,“我要的不是你的能力,也不是林溪的体质。我要的是你们两个。”
陈东冬没说话。
苏雨继续说:“我做了这么多年观察员,见过很多能力者。有强的,有弱的,有疯的,有傻的。但像你们这样的,我第一次见。”
她指了指陈东冬,又指了指林溪。
“一个有能力,一个没能力,但两个人加在一起,比大多数能力者都强。你知道吗,从你们认识那天起,你们就在互相保护。他帮你挡着那些虚伪的人,你帮他稳住那个随时会崩的脑子。”
她顿了顿,轻声说:“这种组合,比任何单一的能力都稀有。”
陈东冬和林溪对视一眼。
苏雨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两张名片,放在桌上。
“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退路。一个地址,一个电话。如果哪天你们走投无路了,可以去那儿找我。”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后巷那三个人,我出去之后会想办法支开。但支不了多久。研究部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自己保重。”
她拉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陈东冬拿起那两张名片,看了一眼,递给林溪一张。
林溪接过来,看了看,放进兜里。
“你刚才说的那个提议,”她开口,“拿自己去换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陈东冬点点头。
“真的。”
林溪盯着他看了很久,笑了。
“陈东冬,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有时候傻得挺可爱的。”
她站起身,走到吧台后面,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仰头喝了半杯。
她转过头,看着陈东冬。
“不过下次别这样了。你要是被他们抓去研究,我找谁给我泡茶?”
陈东冬笑了。
角落里的表哥收起后腰上的东西,叹了口气。
“你俩能不能换个地方腻歪?外面还三个要命的等着呢。”
话音刚落,后巷传来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
表哥掀开窗帘一看,那三个人已经上了车,正往外开。
“走了。”他说,“那女的还真把他们支走了。”
陈东冬走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色商务车开走。
他掏出手机,给王磊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苏雨给的两个地址,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南边。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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