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进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陈东冬让司机在市区边缘停车，自己打了辆车。他不想让林正源的人知道他落脚的具体位置。
虽然那帮人早就查清楚了，但能拖一天是一天。
出租车在巷口停下，陈东冬下车，往茶馆走。
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昏黄，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住。
前面拐角处，有人说话。
“……这茶馆我常来，老板跟我熟，待会儿进去给你们安排个好位置……”
是个男人的声音，嗓门不小，带着点炫耀的意味。
陈东冬眉头一皱。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他往前走了几步，拐过弯，看清了说话的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花哨的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表，正跟旁边两个年轻姑娘吹牛。两个姑娘打扮得挺精致，举着手机，像是在拍什么。
男人背对着陈东冬，没看见他。
但陈东冬看见那个男人的脸侧面，足够认出来。
赵正明。
那个跨国公司的高管候选人。酒会上职业闪烁的那个。
陈东冬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正明头顶。
职业显示
【职业骗子】
稳定。
不再闪烁，不再空白，就是简简单单四个字。
陈东冬愣了一下。之前看他是【跨国公司高管】和【职业骗子】交替闪烁，现在怎么稳定了？
他盯着赵正明看了几秒。
不是能力恢复了正常。
是赵正明的真实职业，终于稳定了。
之前闪烁，是因为这个人本身就在“转型期”—从一个骗子，变成一个真正的高管。
而现在，转型失败了？还是他放弃了？
赵正明还在吹：“……这家茶馆的老板，那可是个妙人。年纪轻轻，开了这么个地方，多少人想包她的场她都不答应。也就是我面子大，才能随时来……”
陈东冬差点笑出声。
林溪的茶馆，你“常来”？
旁边两个姑娘听得入神，其中一个问：“赵哥，那你跟老板熟，能不能帮我们拍几张照片？我们想发小红书。”
“没问题！”赵正明一拍胸脯，“待会儿我让老板亲自给你们泡茶，拍照随便拍。”
陈东冬实在听不下去了，大步走过去。
“赵总。”
赵正明转过头，看见陈东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陈……陈总？”
陈东冬笑了笑：“赵总这是……带朋友来喝茶？”
赵正明迅速调整表情，堆起笑脸：“对对对，两个朋友，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这不就想到真鉴小筑了嘛！陈总也来喝茶？”
“对。”陈东冬点点头，“正好，一起进去吧。”
他走在前面，推开了茶馆的门。
林溪看见陈东冬，刚要开口，就看见他身后跟进来的三个人。
她的目光在赵正明脸上停了一秒，又看向陈东冬。
陈东冬冲她微微眨了下眼。
林溪心领神会，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几位？里面请。”
赵正明抢在前面开口：“林老板，好久不见！我带两个朋友来坐坐，还是老位置。”
林溪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好意思，您是……”
赵正明的笑容僵住了。
旁边两个姑娘对视一眼，表情开始变得微妙。
“林老板真是贵人多忘事。”赵正明干笑两声，“我上个月还来过呢，跟几个朋友一起。当时你还给我们泡了壶大红袍。”
林溪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摇摇头。
“抱歉，我真不记得了。可能您记错了？”
一个姑娘噗嗤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赵正明的脸涨红了。
陈东冬在旁边看着，心里那个爽啊。但他没说话，就这么看着。
赵正明强撑着笑容：“那可能是记错了。没事没事，今天来也一样。给我们安排个靠窗的位置吧。”
林溪点点头，带他们到靠窗的卡座坐下。
两个姑娘坐下后，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赵正明坐在对面，努力摆出很熟的样子，指挥着：“拍那边，那边光线好。对，把那个茶具拍进去，那是林老板收藏的，值不少钱呢。”
陈东冬在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林溪端了杯茶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那谁啊？”她压低声音问。
“赵正明。”陈东冬说，“就上次酒会上那个，职业闪烁的那个。”
林溪眉毛一挑：“现在呢？”
“稳定了。”陈东冬喝了口茶，“【职业骗子】。”
林溪差点笑出声，赶紧忍住。
“那两个姑娘呢？”
陈东冬扫了一眼那两个正在拍照的姑娘。
【网红·美食探店】
【网红·跟拍助理】
“探店博主。”他说，“估计是被忽悠来的。”
林溪点点头，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忙自己的。
那边卡座里，赵正明还在表演。
“这茶馆我来过不下二十次了，林老板每次都要亲自给我泡茶。今天她可能太忙，咱们先自己坐坐。待会儿我让她过来，给你们拍几张合影。”
两个姑娘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问：“赵哥，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什么时候能启动啊？”
项目？
陈东冬竖起耳朵。
赵正明压低声音，但压得不够低，陈东冬这边听得清清楚楚。
“快了快了，就差最后一轮融资了。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投一点，门槛不高，二十万起。回报率嘛，保守估计，一年翻倍。”
二十万，一年翻倍。
陈东冬差点把茶喷出来。
这种骗局，也敢拿到真鉴小筑来演？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了过去。
“赵总，方便聊两句吗？”
赵正明抬头看他，脸上闪过一丝警惕，但还是挤出笑容：“陈总，什么事？”
陈东冬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你那个项目，我挺感兴趣的。能不能详细说说？”
赵正明眼睛一亮。
“陈总也有兴趣？太好了！”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是这样的，我手头有个新能源项目，技术领先，市场巨大。现在缺一笔启动资金，等融资到位，明年就能上市。陈总要是有意向，我可以给你留个名额。”
陈东冬点点头，若有所思。
“听起来不错。不过，我有个问题。”
“您说。”
陈东冬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赵总，你上次在戴维陈的酒会上，不是说自己是那个项目的候选人吗？怎么现在又变成自己做项目了？”
赵正明的笑容凝固了。
“你……你说什么？”赵正明的声音有点抖。
陈东冬笑了笑，指着自己的眼睛。
“赵总，你在别人面前装高管、装投资人，我管不着。但你跑到我的茶馆来，骗两个小姑娘。”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没人能治你了？”
赵正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站起来，指着陈东冬，“你有什么证据？”
陈东冬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说：“证据？你那二十万一年翻倍的项目，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问问戴维陈，看他知不知道？”
赵正明的脸色变了。
旁边两个姑娘也站了起来，其中一个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赵哥，他说的是真的吗？”那个姑娘问。
赵正明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东冬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王磊，帮我查一下一个叫赵正明的人，之前是做什么的，有没有案底。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看向赵正明。
“赵总，要不你先坐下？站着多累。”
不到三分钟，陈东冬的手机响了。
王磊的消息：
“赵正明，四十三岁，有过两次诈骗前科，判过三年。出狱后干过各种工作，最近两年靠忽悠投资为生。目前没有正当职业。”
陈东冬把手机屏幕转向赵正明。
“赵总，这上面说的，对不对？”
赵正明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拿起包，拉着另一个就往外走。
“等等。”陈东冬叫住她们。
两个姑娘回头，眼神里带着警惕。
陈东冬指了指赵正明：“他忽悠你们投钱，你们投了没？”
一个姑娘摇头：“还没，今天第一次见面，他让我们先来喝茶，说边喝边聊。”
陈东冬点点头：“那就好。以后记住，天上不会掉馅饼。二十万一年翻倍？真有这么好的事，他自己怎么不去银行贷款？”
两个姑娘点点头，道了声谢，快步离开。
茶馆里安静下来。
赵正明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陈东冬看着他，有点索然无味。
以前拆穿那些装逼犯，他还会觉得爽，觉得解气。而现在，经历了实验室、疗养院那些事，再看这种小骗子，只觉得可怜。
“赵总，”他站起来，“今天的事，我不报警。但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还有，别再打我朋友的主意。听懂了吗？”
赵正明点点头，站起来，灰溜溜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
“陈总，你那双眼睛……真的能看穿所有人？”
陈东冬看着他，没说话。
赵正明苦笑了一下，推门离开。
茶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溪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爽吗？”
陈东冬想了想，摇摇头。
“一般。”
林溪笑了，端起他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这标准越来越高了。”
陈东冬也笑了。
赵正明这种小骗子，他看得清清楚楚。
但那些真正的大骗子，像林正源、苏晴、研究部那帮人，却怎么也看不透。
他们的职业显示都没问题，都是真的。
但真的，就一定是好的吗？
夜色深深
巷口，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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