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夜色里穿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
这是表哥另一个安全屋。
从周子谦那个地方再往东五公里，一个更不起眼的老小区。
八十年代的家属院，住的都是退休老人，晚上九点以后街上就没人了。
五个人下车，摸黑上楼。
六楼，602。表哥开门，先进去检查了一圈，确认安全，才让其他人进来。
这是个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家具陈旧，但打扫得很干净。
客厅里有张折叠桌，几把椅子，角落里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面。
周子谦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脸色发白，大口喘气。
“我……我刚才差点就掉下去了……”
王磊拍拍他肩膀：“兄弟，你跳过来了，牛逼。”
周子谦苦笑，没说话。
陈东冬把那个档案袋放在桌上，抽出文件，一页一页翻看。
林静的名字还在那儿，刺眼得很。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待激活样本”那一页。
自己的名字下面，还有备注：该样本能力强度极高，复制价值评估：S级。待其能力崩溃后，启动复制程序。联系人：苏雨。
陈东冬盯着那个名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苏雨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是温和派的，不是来害你的。”
“三次精神疏导，免费送给你。”
“我给你准备了退路。”
每句话都像真的。
每件事都像在帮他。
结果呢？
从头到尾，她只是在等。
等他崩溃。
等他变成“S级样本”。
等他成为复制计划的一部分。
“喝点水”林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溪站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眼神里满是关切。
陈东冬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稍微清醒了一点。
“你打算怎么办？”林溪问。
陈东冬想了一下，说：“既然他们想复制我的能力，那我就让他们复制不了。”
王磊凑过来：“什么意思？”
陈东冬放下杯子，指着文件上的名单。
“林静是研究部的人，她给我做精神疏导的时候，肯定收集了我的能力数据。如果她把这些数据传回去了，那不管我崩不崩溃，他们都有办法复制。”
王磊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两种办法。”陈东冬说，“一是销毁所有数据，二是让我的能力发生变化，让他们的数据失效。”
表哥在旁边开口：“能力怎么变？”
陈东冬想了想，说：“林静教我的那些冥想方法，可能不是帮我稳定能力，而是帮他们收集数据。如果我不按她的方法来，换一种方式呢。”
他突然停住了。
他看见林溪头顶的职业显示，又开始闪烁了。
【茶馆老板】
【？？？】
【茶馆老板】
【？？？】
这一次闪烁的频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像两个频道在抢信号。
陈东冬盯着那行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林溪的免疫体质，不只是对XJ-7有效。
她对所有能力，都有反应。
包括他的。
“林溪，”他开口，“你过来一下。”
林溪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陈东冬盯着她的头顶，凝神聚焦。
职业显示稳定了
【茶馆老板】
但紧接着，那行字后面突然多了一行小字，像括号里的备注：
（对能力波动免疫·可反制复制程序）
可反制复制程序？
这是什么意思？
他正要细看，那行小字又消失了。
“怎么了？”林溪问。
陈东冬把自己的发现说了一遍。
林溪听完，问：“你是说，我能反制他们的复制？”
“我不知道。”陈东冬摇头，“但那行字出现了，肯定有原因。”
他转向王磊：“查一下，免疫体质和复制程序之间有什么关系。”
王磊已经开始敲键盘。
五分钟后，他抬起头，脸色古怪。
“那个黑客论坛上有人发过帖子。说研究部的复制程序有个致命缺陷。它只能复制‘被激活’的能力数据。如果能力者在被复制之前，接触过免疫体质的血液，能力数据就会发生变异，复制程序会失效。”
屋里安静了两秒。
周子谦问：“接触免疫体质的血液？”
王磊点头：“对。哪怕一滴血，混进去，整个复制程序就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溪身上。
林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
“那就抽。”
陈东冬皱眉：“不行。”
“为什么不行？”
陈东冬顿了顿，“这样做不知道这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林溪笑了：“影响？抽点血能有什么影响？”
“林溪”
“陈东冬。”林溪打断他，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刚才说了，从现在开始，是你盯他们了。既然要盯，就得有筹码。我就是你的筹码。”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们。”
陈东冬盯着她看了很久。
林溪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好。”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只抽一点点。”
林溪笑了：“一点点就行。”
表哥从抽屉里翻出一套备用的采血针。
这是他安全屋的标准配置，平时处理伤口用的。
林溪伸出手臂，表哥消毒、扎针，抽了大概五毫升的血，装在一个小玻璃瓶里。
陈东冬接过那个小瓶子，看着里面暗红色的液体。
就这么一点东西，能让研究部几年的心血白费？
“王磊，”他开口，“这玩意儿怎么用？”
王磊说：“帖子里说，只要在能力者被复制之前，让他的身体接触到免疫血液，能力数据就会变异。接触的方式可以是喝下去，也可以是注射，甚至可以是皮肤接触。”
陈东冬低头看着那个小瓶子，他就要拧开瓶盖。
“等一下。”王磊喊道。
陈东冬抬头：“怎么了？”
王磊怯怯地说：“这个方法是不是我们再验证一下或者找相关的专业人士咨询一下？”
“不用了，相信我，而且等不了那么久了。”
陈东冬说着拧开盖子，用食指沾了血，暗红色的血沾在指尖上。
他把手指按在自己手腕上，轻轻涂抹。
“陈东冬！”林溪惊叫。
陈东冬涂完，拧上瓶盖，把小瓶子递给王磊。
“收好。万一以后用得上。”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淡淡的血痕，轻声说：
“从现在开始，我的能力数据，变了。”
林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磊在旁边嘀咕：“这也行？”
陈东冬没回答。
他盯着自己手腕上的血痕，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疼，不是晕，是一种说不清的……松弛感。
像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松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向林溪。
职业显示
【茶馆老板】
稳定，清晰，没有闪烁，没有备注。
他又看向王磊。
【前PPT模版售卖员/IT高手/黑客】
稳定。
看向周子谦。
【画家】（能力者·读心术）
稳定。
看向表哥。
【退伍军人/保镖】
稳定。
全都稳定。
陈东冬愣了一下，抬起自己的手，盯着看了几秒。
难道……
他能感觉到，脑子里的那种嗡嗡声，轻了。
像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被风吹散了一些。
林溪的声音传来，“没事吧？”
陈东冬转过头，看着她。
“没事。”他说，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就是感觉……好像能喘口气了。”
林溪长舒一口气。
“那就好。”
王磊在旁边小声问：“所以现在……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反击了？”
陈东冬点点头。
“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苏雨，林静、林正源、研究部、激进派。”
他顿了顿。
“一个个来。”
窗外，天就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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