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冬睡了个很沉的觉。
没有梦，没有信息乱流，没有那些闪烁的职业显示。
第二天上午十点，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安全屋的沙发很硬，但他睡得比自家床上还香。
林溪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看见他醒来，递过来一杯水。
“做了个梦。”陈东冬接过水，喝了一口，“梦见我的能力消失了。”
“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你，头顶什么都没了。”他笑了笑，“吓醒了。”
林溪白了他一眼：“大清早的，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陈东冬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是个晴天。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道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血痕，又凝神看向林溪。
【茶馆老板】
稳定，清晰。
王磊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滩。
【前PPT模版售卖员/IT高手/黑客】
稳定。
周子谦缩在角落里，抱着那幅没画完的前妻肖像，睡得很沉。
【画家】（能力者·读心术）
稳定。
全都稳定。
陈东冬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
手机震了。
是王磊的电脑设定的自动提醒。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今日下午三点，金融圈高端闭门酒会。地点：丽思卡尔顿酒店三层。出席人员名单附后。”
下面是一长串名字和头衔。
陈东冬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张伟伦，盛达资本创始合伙人，被誉为“金融天才”，近年横扫创投圈，投资项目无一失手。
他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闪过昨晚那份文件里的内容。
复制计划·外部合作名单
上面有十几个名字，都是金融圈、娱乐圈、学术圈的名人。备注里写着：能力者伪装者，由联盟提供资源包装，用于渗透各行业。
那个张伟伦，就在名单上。
陈东冬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王磊。”
王磊从桌上弹起来，迷迷糊糊：“啊？怎么了？”
“下午三点，丽思卡尔顿，有个酒会。”陈东冬说，“帮我搞张请柬。”
王磊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屏幕，点点头：“没问题。那酒会档次挺高，但请柬系统有漏洞，我可以帮你伪造一个。”
“不用伪造。”陈东冬说，“就用张伟伦的名字，多带一个人。”
“懂了。”
下午两点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丽思卡尔顿酒店门口。
陈东冬下车，理了理西装领带。表哥跟着下来，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西装，像个尽职的助理。
两人走进大堂，乘电梯上三楼。
电梯门打开，迎面是两个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
“先生，请出示请柬。”
陈东冬递过去。
安保扫了一眼，点头放行。
酒会在三层最大的宴会厅举办。推开门，里面已经是觥筹交错。
几十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和珠光宝气的女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应酬话。
陈东冬扫了一眼人群。
【投行MD】
【私募合伙人】
【家族办公室负责人】
【上市公司董秘】
一水的金融精英，职业显示清清楚楚。
但他的目标不在这儿。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宴会厅最里面的一个卡座上。
那里坐着几个人，众星捧月般围着中间一个男人。
那男人四十出头，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藏青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
他正端着香槟，侃侃而谈，周围的人频频点头，一脸崇拜。
张伟伦。
陈东冬看向他的头顶。
职业显示
【金融天才】
稳定。
但紧接着，那行字后面突然多了一行括号里的小字，像昨晚看林溪那样：
（伪装者·真实职业：婚庆司仪）
陈东冬差点笑出声。
婚庆司仪。
堂堂“金融天才”，横扫创投圈，投资项目无一失手，真实职业是主持婚礼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笑意，端着香槟走过去。
“……那个项目我投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疯了。”张伟伦正在吹，“结果呢？三年翻五倍。现在那些人见了我，都喊我张神。”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张总眼光毒啊！”“跟着张总投，肯定没错！”
陈东冬走近，在旁边站定。
张伟伦看见他，眉头微微一皱，明显不认识。
“这位是……”
陈东冬笑了笑，伸出手：“陈东冬，久仰张总大名。”
张伟伦握了握手，眼神里带着审视：“陈总在哪儿高就？”
“做点咨询生意。”陈东冬说，“最近有个项目，想请张总把把关。”
张伟伦眼神一亮，但面上不动声色：“什么项目？”
陈东冬压低声音：“新能源，技术领先，市场巨大。缺一轮融资，估值十个亿。张总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单独跟你聊聊。”
张伟伦眼睛微眯，打量了他几秒，点点头。
“好，待会儿找个地方聊。”
陈东冬点点头，退到一边，端着香槟慢慢喝。
二十分钟后，张伟伦摆脱了那些簇拥者，走过来。
“陈总，找个安静地方？”
两人走到宴会厅角落的露台上。外面是酒店的花园，没什么人。
张伟伦点了根雪茄，靠在栏杆上，一副大佬姿态。
“说吧，什么项目？”
陈东冬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张总，在说项目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说。”
“你主持一场婚礼，收费多少？”
张伟伦的雪茄差点掉下来。
“你说什么？”
陈东冬笑了笑，指着自己的眼睛。
“我这双眼睛，能看穿每个人。张总，你在别人面前装金融天才，我管不着。但你想骗我不行。”
他顿了顿。
“一个婚庆司仪，装什么投资大佬？”
张伟伦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陈东冬，眼神从震惊变成警惕，最后变成一种古怪的平静。
“你是陈东冬。”他慢慢开口，“那个视觉系能力者。”
陈东冬挑眉：“认识我？”
张伟伦苦笑：“研究部的S级样本，谁不认识？”
他掐灭雪茄，靠在栏杆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兄弟，我也不想装。但我没办法。”
陈东冬没说话。
张伟伦继续说：“四年前，我就是个普通司仪，后来联盟的人找到我，说可以包装我，让我进金融圈。他们给我资源，给我人脉，给我吹牛的素材。条件就是帮他们做事。”
“做什么事？”
“拉人。”张伟伦说，“那些真正的有钱人、有资源的人，我带他们进联盟的圈子。他们投的项目，十个里有八个是联盟控制的。投进去的钱，最后都进了研究部的口袋。”
陈东冬眉头一皱：“研究部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张伟伦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奇怪。
“兄弟，你以为复制计划只花钱不挣钱？那些实验设备、研究人员、样本维护，哪个不要钱？研究部背后的金主，就是这些被包装的‘金融天才’拉来的投资。”
陈东冬只想到研究部在做人体实验，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大一个资金链。
“你今天来找我，”张伟伦看着他，“是想揭穿我，还是想让我帮你？”
陈东冬想了想，说：“揭穿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张伟伦眼睛一亮：“那就是想让我帮你？”
陈东冬点点头。
“我可以继续装我的金融天才。”张伟伦说，“但以后我拉来的钱，分你一成。”
陈东冬笑了。
“我不要钱。”
张伟伦愣住了：“那你要什么？”
陈东冬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研究部的内部信息。人员名单、实验地点、资金流向。你知道的，全告诉我。”
张伟伦的脸色变了。
“你这是让我当双面间谍？”
“你可以拒绝。”陈东冬说，“然后我明天就去告诉苏雨，你跟我见过面，把你的真实职业告诉了我。你猜她会怎么想？”
张伟伦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苦笑。
“兄弟，你这哪是谈判，你这是要我的命。”
陈东冬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露台上安静了几秒。
张伟伦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在上面写了一个地址。
“这是我一个秘密邮箱。有事发邮件，别打电话。”
他把名片递给陈东冬。
“下周五，研究部有个内部会议，所有核心成员都会参加。地点我还不知道，但我会提前告诉你。”
陈东冬接过名片，收进口袋。
“谢了。”
他转身要走，张伟伦在背后叫住他。
“陈总。”
陈东冬回头。
张伟伦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那个能力……真的能看穿所有人？”
陈东冬点点头。
张伟伦沉默了一会，笑了。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老婆头顶显示什么？”
陈东冬愕然。
张伟伦苦笑：“她天天说爱我，但我总感觉她有事瞒着我。”
陈东冬看了他一眼，说：“你老婆什么职业？”
“没工作，全职太太。”
陈东冬想了想，说：“下次见到她，我帮你看看。”
他转身走进宴会厅。
身后，张伟伦站在露台上，望着花园的方向，一动不动。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依旧。
陈东冬穿过人群，走到表哥身边。
“走吧。”
表哥点点头，两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陈东冬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中央，那个“金融天才”又回到了他的位置，端着香槟，侃侃而谈。
没人知道，刚才那几分钟，发生了什么。
电梯里，表哥问：“搞定了？”
陈东冬点点头。
“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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