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高中的时候，每次回头，都能看见周牧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不打扰任何人，只是存在。
他不知道那些年，周牧在看的，其实不是黑板。
杨湛开口，声音很平：
“我不知道。”
周牧看着他。
“但如果她等的人真的是你，我希望你比我勇敢。”
周牧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答案。
他把那个笔记本往杨湛这边推了推，指尖还搭在封面上，没有完全松开：“拿去吧，原稿确实在里面，你有资格拿。”
杨湛看着他的指尖，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泛黄的封面，周牧的手突然猛地按了上去，指节用力，几乎要攥住笔记本的边缘。
两只手，一冷一热，同时按在斑驳的封面上，力道都带着不容退让的执拗。
杨湛抬头看他。
周牧的眼神变了，变得很复杂。
“但我不会祝福你们。”他说。
他的手指收紧。
“这一次你赢了，但游戏还没结束。”
窗外，那列高铁缓缓启动。
阳光被移动的车身切割成一道一道的，从两个人脸上掠过。
手机震了。
不是杨湛的。
是周牧的。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杨湛余光扫到——
【系统提示：干预任务完成度87%，剩余13%需触发关键事件：“她亲口说不再等他”】
周牧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杨湛，笑了笑。
“你会再来找我的。”
他松开手，转身往候车厅门口走。
杨湛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笔记本。
周牧转身往候车厅门口走，路过一个身影时，停下脚步，低声说了一句：“他在里面，答案就在他手里。”
杨湛攥着笔记本，指尖还能感受到周牧留下的凉意，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算快，却带着一丝迟疑。
他听见周牧走出去的时候，和一个人擦肩而过，轻轻说了一句话。
那个人继续往这边走。
杨湛抬起头。
林栀站在候车厅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高铁票，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随意扎着，眉眼间带着赶路的疲惫，显然是被临时叫过来的。
她看着他，又落在他手里的笔记本上，眼神里藏着期待和不安。
“周牧刚才给我发消息，让我来这里找你，他说，你能告诉我那首歌的答案。”
杨湛没说话。
林栀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他说，你会在这里告诉我，那首歌到底是谁写的。”
她看着他，眼神很平，但杨湛能看见里面藏着的东西——是期待，也是害怕。
“所以，是谁？”
杨湛低头看手里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是他自己的字迹。
那首歌的歌词，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一笔一划，全是他写的。
他抬头看林栀。
阳光照在她身上，白裙子有点晃眼。
他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她坐在他旁边，看他写歌词的时候，侧脸的弧度。
他开口，但手机震了，不是他的，也不是林栀的，是候车厅的广播：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开往青城的G172次列车即将停止检票，请未上车的旅客尽快检票上车。”
林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票。
杨湛也看见了。
青城，他老家的方向。
他愣住。
林栀把车票收起来，看着他，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周牧说，你会带我去的去你老家，看真正的原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笔记本上，一字一句：“他说，你欠我一个答案，一个藏了五年的答案。”
杨湛攥着笔记本的手紧了紧，指腹摩挲着泛黄的封面，心里又紧张又忐忑，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竟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是沉默着。
窗外，最后一节车厢缓缓驶出站台，带走了一阵风，候车厅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像是被时光遮住了一角。
等光线重新落回来，林栀还站在他面前，目光澄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只是等着，等他说出那个迟到了五年的答案。
杨湛和林栀并排坐在开往青城的大巴上。
高铁票已经作废了。林栀退票的时候，杨湛看见她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金额——七十八块五，退回来七成。
“可惜了。”她说。
杨湛不知道她说的可惜是指钱，还是指别的什么。
大巴比高铁慢，要开两个小时。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山丘，一点一点往后退。
林栀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
杨湛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个笔记本，也不说话。
气氛有点闷。
闷到第三十分钟的时候，林栀忽然开口：
“你还记得高三那年，你每次写歌词的时候，都会用左手挡着吗？”
杨湛愣了一下。
“记得。”
“我当时以为你在写情书。”林栀说，“给别人写的。”
杨湛转头看她。
她还是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后来有一次，你写完去上厕所，我偷偷看了一眼。”她顿了顿，“看见第一句是‘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三遍’，我还以为是什么暗号。”
杨湛想起来了。
那首歌的第一句，确实是“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三遍”。
他写的是他们教室窗外那棵梧桐树。高三那年，他看着那片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又长，长了又绿。
三遍。
正好是一年。
“你当时笑了一下。”他说。
林栀终于转过头看他。
“你看见了？”
杨湛点头。
“我以为你会生气。”林栀说，“但你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说，还继续写。”
杨湛沉默了两秒。
“我不敢说。”
“怕什么？”
“怕你知道了，就不看了。”
林栀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窗外又过一个隧道，光线暗了几秒，等亮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转回去了。
“那首歌，你写了多久？”
“一学期。”
“给谁的？”
杨湛没说话。
林栀也没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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